今屆電影節有一捷克電影單元,名為「捷克七十年自由路」。即使選映影片不是捷克電影史回顧,並以近幾年的新作為主,但選映的八部影片中有七部都是與捷克歷史有關。同為東歐小國,捷克和匈牙利及波蘭有相近的歷史軌跡:它們長期受強國如德國、俄國、以及昔日強大的奧地利所壓逼,終在一戰後得到獨立,但旋即捲入二戰及冷戰的風暴,飽受強國欺凌。這次重點介紹的兩部片,都是與捷克被外國佔領,失去自主及自由有關。
《火荊棘》(Burning Bush)是波蘭導演賀蘭(Agnieszka Holland)為歐洲HBO電視頻道所製作的三集中篇電視劇,這次一氣呵成於銀幕上映,長三小時半,影片本來被選中代表捷克競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但因違反參選資格而被拒。若然懷疑波蘭人賀蘭何以會拍這部捷克片,可以想一想賀蘭的師傅華依達(Andrzej Wajda)的名作《大理石人》(Man of Marble)及《鐵人》(Man of Iron),當中小人物被國家機器抹黑成罪人,堅強女人仗義協助,或會令《火荊棘》的觀眾似曾相識。
1968年8月,蘇聯率領華沙公約國的軍隊,開進捷克領土,鎮壓「布拉格之春」。翌年一月,二十歲學生Jan Palach於市中心自焚,抗議蘇聯的侵略及軍事佔領。他的公文袋有一遺書,聲稱他的同志已做好犠牲的準備,若然未能得到當局的回應,同志會陸續自焚。這令政府大為緊張,害怕公開的抗蘇舉動,會引來蘇軍全面接管國家,所以要盡快從危殆的Palach口中,查出其他同黨。
Palach的自焚震憾全國,學生領袖本來已動員多個工會進行罷工,但秘密警察威逼Palach的女友讀出虛假的聲明,說Palach叫停自焚計劃。即使Palach聲稱的連鎖自焚並無其事,但警察的謊言制止了全國大罷工,Palach白白犠牲,他最終傷重不治。其母哀斷腸,兒子死後一個月,她卻從報章讀到,有一黨代表指Palach受西方勢力及學生組織指使,以不傷皮膚的「冷火」假裝自焚,豈料最後關頭被人換了真的火油,才釀成慘劇。
為國捐軀反成賣國暴徒
這當然是子虛烏有,怎可能有「冷火」?兒子為國捐軀,怎會是被西方指使?媽媽決心還兒子清譽,興訟控告該黨代表誹謗。她經學生領袖的介紹,找到年輕有為的女律師Dagmar Buresova,她與醫生組織家庭,有兩個可愛的女兒,家庭幸福美滿。她知道國家在這個形勢,黨代表根本碰不得,但她有次在街頭目睹蘇聯軍車,明明撞人在先,卻反過來開槍示警,令她義憤填膺,接下了官司。蘇聯的佔領快踏入一周年,捷克政府從當初的無可奈何,逐漸變成狼狽為奸,為外國的侵略者逼害愛國者,Palach及Dagmar家人都身受其害。一場毫無勝算的官司,Dagmar能怎樣爭取公道?Dagmar真有其人,她是捷克變天後首位律政司。
「火荊棘」除了用來形容Jan Palach的自焚(後來亦有數位學生倣效),這詞原本出自聖經《出埃及記》,上帝曾以燃燒的荊棘向摩西傳話,放在這段捷克歷史,也象徵了Palach的自焚是為了向捷克人民作出啟示。下一部要介紹的影片《護花傷情》(Protector),也值得談談片名的意義。除了護花,片名亦與影片的時代有關係。納粹德國先在1938年藉詞保護德國人,逼使捷克割讓三成領土,翌年索性吞併全國,捷克從地圖消失,變成第三帝國之下「波希米亞及摩拉維亞保護國」,即是捷克小弟自此由德國大哥「保護」。
在納粹吞併捷克之前,新晉女星Hana初次做主角,和一位年紀較大的大明星拍了一部片。Hana和男星實有一腿,但她還是不願離開她的丈夫、播音員Emil。Hana的明星夢發不成,因為她和影片的男主角都是猶太人,片未上映德國人就來了。Emil在電台的地位不高,但他卻成為新政權的得益者,因為他的同事屢次在廣播散播反納粹言論而被換走,聽話的Emil取代其位,Hana的安危也令他乖乖的和德國人合作。
傳聲筒的決擇
反猶太的法例下,猶太人不能去泳池及電影院、坐電車,散步只能到墳場,不能去公園,很多商店都貼出「猶太人不得內進」的告示,換句話說猶太人與被軟禁無疑。Emil的收入足夠養起Hana,但她窩在家悶得發慌,偷偷出去看電影。她差點被德軍拘捕,卻令她和電影放映員Petr遇上。Petr原為醫科學生,亡國令他失去方向,染上嗎啡毒癮。他知道Hana的身份,為她私人放映她的電影,有他的協助,Hana可以安全的看電影。
Emil慢慢變成廣播紅人,走到街上會被人索取簽名,而當初看他不上眼的美艷同事亦主動挑逗,飛來蜢更不只一隻。相比之下,昔日的萬人迷Hana過着不見天日的生活,和Petr愈走愈近。此時德國的統治愈趨高壓,納粹委派心狠手辣的「布拉格屠夫」Reinhard Heydrich管理捷克,他也是策劃屠殺猶太人的主腦之一,Emil屢受上司壓力要和Hana離婚,他還願不願意,或可不可以保護貎合神離的嬌妻呢?
《護花傷情》雖是彩色片,但以模倣黑白片的色調拍成。相比起令人咬牙切齒的《火荊棘》,《護》稍帶黑色幽默,Emil傻呼呼的做了播音天王,沒甚麼奸狡算計,成為德國鷹犬是如此順水舟。Hana及時行樂,倣如置身另一世界。但去到重要關頭,無論是傻呼呼的賣國賊,還是脫離現實的過氣明星,都要面對決擇。將輕鬆荒誕融入沉重歷史題材,《護花傷情》是2009年度的最佳捷克電影獎項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