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 Thing Will Be Fine 擁抱遺忘的過去

雲溫達斯(Wim Wenders)繼《翩娜》(Pina)及《大地之鹽》(Salt of the Earth)後,相隔七年後回歸劇情片,於加拿大拍出《擁抱遺忘的過去》(Every Thing Will Be Fine)。雖然這是一部頗為平淡的文戲,但他也用3D去拍,不過香港只以2D上映。別笑溫達斯的執迷,他本來答允在2013年於拜萊特音樂節(Bayreuth Festival)執導歌劇《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這本為德國藝術家的無上榮譽,就只因為他堅持要用3D將演出拍下,音樂節反對,他只好辭任導演。

占士法蘭高(James Franco)飾演魁北克(Quebec)作家Tomas,他出版了兩本小說後陷入創作樽頸,和麗素麥雅當絲(Rachel McAdams)飾演的妻子Sara也瀕臨分手邊緣,原因是Tomas不願生育。其實Sara有意挽救婚姻,她隨Tomas從城市遷到鄉下,這種隔離對Tomas還不夠,他還要去到郊外把自己關進小屋去寫作,卻全無靈感。冬天的魁北克大雪紛飛,封路令他開車轉進小路,卻因此把小男孩撞死了。小男孩那時和哥哥在雪地上玩,他們的單親媽媽,夏綠蒂金斯堡(Charlotte Gainsbourg)飾演的插畫師Kate看小說看得忘形,都不知孩子出了事。

讓溫迷愛恨交纏

雖然Tomas不用負刑責,但自責令他自暴自棄。經過一次不認真的仰藥自殺後(因為劑量太輕),Tomas不單重新出發,也不自覺找到新的文風。兩年後的夏天,Tomas的新書出版了,他開車去到當天撞死男孩的地方,更和Kate見面。又過四年,Tomas的聲譽日隆,他決定和新女伴、單親媽媽Ann結婚,Ann及女兒都喜歡Tomas,但他在某次意外時的冷靜態度卻令Ann很不安。又過四年,Tomas已經名利雙收,家庭美滿,但他不知道Kate和她的大兒子過得怎樣。

筆者不是溫達斯迷,亦因此難以體會全球眾多溫達斯迷,在這二十年間看他新作時的「心情」,正確點說是「失望」,所以筆者也慶幸不用經歷這種失落:他拍紀錄片《尋找小津》(Tokyo-Ga),溫迷會怨他怎麼不拍公路電影;拍《明日世界終結時》(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溫迷又會怪他怎可以將科幻帶上公路; 拍《咫尺天涯》(Faraway, So Close),又會罵他食老本、犬尾續貂。拍葡萄牙Fado、古巴爵士樂、美國怨曲史、翩娜包殊(Pina Bausch),雖然帶來新的溫迷,又會令死硬溫迷,覺得這些題材關他什麼事,沒需要由他去拍。

樣子比性格搶眼

列出溫迷和溫達斯的愛恨交纏,無非要指出《擁抱遺忘的過去》是部像伊高揚(Atom Egoyan)多過像溫達斯的電影,不過有心護駕的溫迷,都會指出本片將人物融入實景的手法,有多少《德州巴黎》(Paris, Texas)的影子,但本片Tomas及Kate那種刻意要被自然孤立的心境,筆者覺得較為接近伊高揚。而且溫達斯不嘗試對魁北克的自然景觀,作出有如他對美國鄉下或洛杉磯貧民區那種指控,亦會令溫迷覺得他在魁北克的迷人美景中迷失了。但始終溫達斯用了3D來拍,有人指出有其特別之處,應該看過3D版才可更準確地說導演對人物及實景有何企圖。既然香港不缺溫迷,如果條件談得妥,其實值得弄個3D版來放一兩場。

占士法蘭高在本片不算有脫胎換骨的表現,情形就有點像賓艾佛力(Ben Affleck)在《愛是神奇》(To the Wonder)般,導演愈想拍他就愈表現出這兩位明星的「花瓶」特質。占士法蘭高在本片非常多鏡頭,非常多「見樣」,但弔詭在一些純要他賣「靚仔」或「型仔」的商業片,反而不會見到那麼多特寫。想起《愛是神奇》是因為麗素麥雅當絲,她在本片同樣扮演一些出場不多,但樣子比性格更為搶眼的角色。

反而演慣藝術片的夏綠蒂金斯堡有些不一樣的味道,筆者覺得她年輕時集齊她父母最美的地方,其實她父母都是一些很「另類」、或者是醜得來很吸引的面孔。而看此片的夏綠蒂金斯堡,就彷彿集齊父母最醜的地方,但她的眼神開始有珍寶金(Jane Birkin)中年過後的優雅自若。或者大明星們不應再以為溫達斯能像拉茲馮特艾爾(Lars von Trier)般能令「明星」進化為「演員」,溫達斯似乎會令戲差的明星看來更不堪,本身演得好的才會演得更好。

另一個令溫迷失望的會是音樂,片子未在柏林放映,就有報道將「放映一星期前才錄音樂」當成一則有趣的新聞。可是,亞歷山大.達士勒(Alexandre Desplat)的音樂應該當選溫達斯作品中最差的配樂。時間趕可能是最佳的藉口,但達士勒即使愈來愈出名,獎愈拿愈多,但已有江郎才盡之跡象,這片的配樂不單是例行公事,他的作品根本就很例行公事。

其實是什麼書令到Kate看得太投入,所以不看好孩子呢?後來Tomas去看她時,她在他面前把書燒了。鏡頭從來沒認真的拍是什麼書,但可以瞥見是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的《八月之光》(Light in August)。如果要找點關係,可以說那書是從一個男人弄大了女人肚子又跑掉了而展開的故事,「孩子沒有爸」或「男人不願生育」是本片不時重現的元素。更有趣的是Kate燒書之時,她問Tomas喜不喜歡福克納。Tomas說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更補充其他作家對於他沒甚意義。

福克納令人沉迷

那簡直是一派胡言,福克納絕對不會是令人模棱兩可的作家,首先這種「舊書」,要煞有介事的找來看,而他最具實驗性的作品是要去到用導讀才真正看懂的地步,假設看得完,又怎會說不出喜歡或是不喜歡呢?《八月之光》是福克納代表作中,最易看的一本。不過也可以理解成Tomas講大話,因為在影片最後一個時段中,他的工作枱上便有一本貝婁(Saul Bellow)的《荷索》(Herzog),可見其他作家對於他不是那麼「沒意義」。當然,這些福克納情節大有可能是為占士法蘭高度身定造,因為他曾自編自導自演,將福克納《我彌留之時》(As I Lay Dying)改編成電影,只是沒有美國發行商願意上映而已。原著採用多敘述者的形式寫成,是部難以改編的小說,但他那麼想拍成電影,又怎會是「沒有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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