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英國演員只需輕微轉變口音,便可到荷里活拍片及演美國人的角色,但由澳洲、愛爾蘭演員及蘇格蘭導演去拍西部片總是令人覺得有點那個。不過想真一點,百多年前的美國人真的全部都是「美國人」嗎? 有不少是移民,應該是常識吧。於今年夏日國際電影節放映的《獨行俠與小情聖》(Slow West)便是一部以蘇格蘭及愛爾蘭角色做主角的西部片,新西蘭則是電影取景之處。
為老掉牙類型帶來突破
蘇格蘭少年Jay從蘇格蘭來到美國科羅拉多州,他騎著馬要去一個叫「銀鬼」的森林。來到一個森林,有一個印第安人向他迎面跑來,要襲擊他嗎?忽然有三個白人士兵來到,印第安人轉身就逃。這些白人是專為屠殺印第安人而來,他們有可能連Jay也殺掉時,被一名蒙面槍客收拾了。蒙面槍客叫Silas,祖籍愛爾蘭,父母雙亡,由米高法斯賓達(Michael Fassbender)飾演。
Silas警告Jay不要再獨自上路,他能捱那麼久還未被殺掉已算奇跡。Silas要求Jay聘請他做保鏢,驚魂未定的Jay應承,兩人一起上路。Jay是個貴族少年,他在故鄉戀上了農家女Rose,但Rose對他沒兒女之情,只當他是弟弟。Jay的舅父出言及出手侮辱Rose,被她父親錯手殺死。於是Rose跟父親一起逃到美國西部,即使戀情沒有實現,Jay還是決心為愛走天涯,悄悄跟來。整個西部都知有人懸紅二千美元殺死這對父女,惟獨他們自己及純情的Jay不知道。Jay也不知道Silas是個賞金獵人,對這二千美金有興趣的,還有Silas昔日的同黨。究竟Jay能否用真情打動Rose,還是把死神帶上門?
見到米高法斯賓達不單止做影片的主角,還要兼任監製,便預兆了這不會是一部普通的西部片。片名直譯為「慢西」,亦可當成將slowest(最慢)拆開做兩個字,不是太習慣看藝術片的朋友,可能會覺得影片頭三分一有點慢,加上配樂以用撥弦演奏的圓舞曲節奏為主題,相信會令人聯想到《花樣年華》所借用、梅林茂為鈴木清順所作的《夢二》配樂。所以本片的頭三分一營造了一種接近藝術片的浪漫氛圍。
本片作為導演尊麥連(John Maclean)的第一部長片,得到不少掌聲,以類型片去做處男作又可以得到厚譽,多數就是因為這位導演能夠為老掉牙的類型帶來突破。先前所說的藝術片甚至前衛片氛圍只是次要,更重要的是挑戰了類型的價值觀,亦即是理所當然、不容挑戰的故事元素。
對所謂英雄作出了嘲諷
幾十年來都知道西部片抹黑了印第安人,但愈是將故事改寫成迫不得已才要殺印第安人,反而愈火上加油。本片描寫了白人不問情由地屠殺印第安人,把這種濫殺提升到種族滅絕的層次,亦徹底打破了槍枝在西部片的浪漫形象。影片中段逐漸將「西部」本身的邪惡展現,小商店一場,一對瑞典移民夫婦偷竊失敗變成搶,以三條屍體及兩個孤兒收場,商店老闆看似無辜,但他是個發死人財的商人。在這個殘酷的西部,仁義並不存在。
賞金獵人以追殺通緝犯(有些真的是罪犯,有些只不過是像Rose般被人追殺),而被追殺的一方,是否一定是無奈地逃命?Silas舊黨羽說了一個故事,是有個年輕人為了享受被懸賞緝拿的快感而亂殺人的故事,可說是對「比利小子」的所謂英雄傳說作出令人心寒的嘲諷。八十四分鐘的影片以好人壞人決戰結束,打完之後,全部影片被殺的人的屍體倒序出現,暴力過後還有餘波,以暴力的形式做出反暴力的指控。愛看西部片的觀眾,通常是被西部片的情懷所吸引,西部片本身亦會隱含一種懷舊。Silas有賞金獵人快將被時代淘汰的自覺,不過本片非但不是在哀悼或懷舊,更表達出這套價值觀的邪惡。
本片另一個故事方程式,是「小子遇上老手」,但要留意做旁白的,並不是Jay而是Silas。本片有不少「小子遇上老手」的元素,例如Jay要學識用槍、第一次殺人、了解到他在蘇格蘭的貴族身份在西部根本一文不值、從書本學習求生只是紙上談兵,還有斯文人的笑裡藏刀。「小子遇上老手」是要以小子從老手身上得到啟蒙,甚至繼承老手衣缽作結,不過本片中得到啟蒙的卻是老手。旁白是Silas,故事是由他說的,「活著說故事」,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