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不是用很多錢就會拍得好看，這是老生常談，然而很多觀眾總是覺得拍得貴的電影物超所值，如果真的花了很多錢去拍，片商宣傳時強調「不惜工本」總不是壞事。另一極端，就是拍得很平，片商給觀眾說很低成本，又不需要難為情，因為低成本低到一個地步，倒是一種招徠。在極貴及極平的兩個極端下，觀眾多數都會有一種期望，拍得貴的就是想知道錢花了在哪，拍得平就會去看看到底是省在哪兒，找到穿崩位更可以當作笑話。
今次介紹的《跨性有話兒》（Tangerine）就是一部成本只得十萬美元的超低成本製作，本地青年人如果籌到或儲到這筆錢，拿來拍一部這樣的戲，可能比付超小房子的首期，或做一些肯定被租金蠶食利潤的生意更有意義。除了十萬美元的低成本，影片還有兩個限制，容後再談。想談低成本這個東西，是因為筆者入場時，根本不知道影片是拍得很平，更不知是拍得這麼平，亦不知道那兩個可以用作吸引觀眾入場的限制。亦即是說，低成本或高限制雖然是招徠，但不知情的觀眾又看不出，才是真正高招。
《跨性有話兒》的導演辛貝克（Sean Baker）前作《小明星》（Starlet）曾在港上映，那片的節奏稍為緩慢，賣的是美國小鎮風情，這次導演雖然也是將鏡頭聚焦於主流或獨立美國片少見的角落，但節奏及風格沒有那樣翳悶。故事發生在洛杉磯Santa Monica區，時間為平安夜的中午至夜晚，主角是一對好「姊妹」：Sin-Dee及Alexandra都是未做變性手術的黑人人妖妓女，Sin-Dee剛坐了一個月牢，在街角的冬甩店和Alexandra見面。
愛恨情仇一晚了
一如很多變性人或人妖，Sin-Dee 及Alexandra都要做皮肉生意為生，還有支付令「她們」有女性性徵的藥物，以及其他不良嗜好。Sin-Dee說自己跟幫「她」扯皮條的男友Chester（正常男性）分了手，Alexandra恭喜「她」甩掉賤男，但又一時口多，說這個月來Chester和一個白人妓女（正常女性）打得火熱。妒火衝心證明了Sin-Dee根本還很在乎，「她」誓要找姦夫淫婦算帳。
Alexandra一邊阻止Sin-Dee再次犯法，一邊擔心自己的事。「她」喜歡唱歌，在這晚七時會在酒吧表演，「她」不斷向舊相識派傳單，希望他們賞臉。但「她」認識的人，不是妓女就是毒犯扯皮條，會有幾多人想欣賞「她」的歌喉？另一條故事分支是的士司機Razmik，他是亞美尼亞移民，來了美國好一陣子，一個人養活妻兒。相貌像好好先生的他，原來也要點生活調劑。多數人以為嫖客一定抗拒人妖，Razmik卻是喜歡有男根的人妖，這天他接受Alexandra服務後，本來準備好回家和妻兒外母歡度聖誕，但一知道Sin-Dee放了監即時全身發癢。一切恩恩怨怨，變態狂戀，都會在街角冬甩店作個了斷。
以iPhone拍攝
影片另一個限制或招徠，是全片用三部iPhone 5S拍攝，這點倒也「失覺晒」，因為筆者初看畫面，還以為是用三十五米厘菲林，甚至可能是高規格的十六米厘拍攝再轉到數碼格式。如果其他觀眾同樣在不知情下，一看就知道是用手機拍，那麼他們可以隨便嘲笑筆者跌眼鏡，若果未入場就知，就請不要做事後孔明。
記得韓國電影導演朴贊郁曾和弟弟用iPhone 拍攝短片，已經備受注目，這次是部九十分鐘的電影，更加不簡單。
當然導演不是買三部iPhone就可以拍片，還要在拍攝及後期用一些應用程式及軟件去控制手機鏡頭拍出來的影像。筆者覺得導演不只是用手機拍出一些僅僅合用的畫面，首先是影片以變形寬幕（即是大約2.35：1）的銀幕比例拍攝，不容易控制。另外就是畫面的顏色，筆者想不到原片名「桔子」和故事有什麼關係，但如果和畫面有關就對了：影片大半時間的日景，陽光都是偏橙色。以筆者親身所見，洛杉磯的陽光不會是這樣，要不是白得刺眼，去到黃昏的時候又不會有影片所見到的強度，何況時間根本不會太長。找到適當的鏡頭及軟件，就不用像《夢斷生涯》（Days of Heaven）等「魔幻時光」那麼辛苦了。
難得團圓
《跨性有話兒》的情節遠較《小明星》豐富，可能和影片下一個限制有關：兩個女主角都是真的人妖。導演決定了要用真的人妖去拍片，下一步就是向這些人搜集生活點滴再建構故事。不過筆者的著眼點是本片和傳統的關係，片頭及片尾字幕的配樂都是舊荷里活片中暖意洋溢的管弦樂，不過之後影片的音樂大多是饒舌音樂為主，開場的音樂好像只是個玩笑。
不過故事發展下去，就是儘管影片是用人妖主演及手機拍攝，本質其實是一部「聖誕片」，一家人齊齊整整過聖誕前，總會有些麻煩事，解決了就大團圓結局，這個就是《跨性有話兒》的骨幹，是其傳統之處。但只是傳統不過是老調重彈，打破了個別情節，但又可以回到傳統的結局，便是新意之處。看人妖怎樣過聖誕就夠特別，但不是性別值得注意，而是「她們」根本很難有家人，要怎樣拍出「她們」的團圓呢？
「白色聖誕」是最完美的聖誕，但洛杉磯的天氣是很難會落雪，想拍聖誕片可以去紐約、芝加哥、波士頓，千萬不要在洛杉磯的街頭拍，不過本片就是在洛杉磯的街頭拍。人妖沒有家人，的士司機有吧？好了，有家人，但這個爸爸很壞，不單嫖妓，還要嫖有話兒的人妖。這家會散嗎？不用怕，爸爸浪子回頭就夠了。不回頭又怎樣？老婆「識做」，也可以全家齊齊整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