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計分成兩部的《標殺令》(Kill Bill),《冰天血地8惡人》(The Hateful Eight)是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最長的作品。影片以七十米厘菲林拍攝,最理想的放映制式也是七十米厘,不過這一點並不能在香港以及很多地方做到。所以塔倫天奴從一百九十七分鐘足本剪走一些他覺得在小銀幕上不好看的部分,香港看到的就是這個一百六十八分鐘的版本。
這是塔倫天奴第八部作品,片名改成這樣,令人有諷刺《八部半》(8 1/2)的聯想,所以去數全片有哪八個惡人,其實沒什麼意義,即使海報上確實有八個演員的小圖片。實際上主角只是兩個,一黑一白,森姆積遜(Samuel L. Jackson)繼《黑殺令》(Djando Unchained)中飾演比奸角更賤格的黑人管家後,在本片飾演賞金獵人Warren。卻羅素(Kurt Russell)也是賞金獵人,他叫「吊頸Ruth」,兩人在影片開始便已相遇。
同樣用黑人賞金獵人做故事的《黑殺令》,背景設定於南北戰爭前夕,而本片則是南北戰爭之後,塔倫天奴原本想為《黑殺令》寫續篇,不過發覺人物及故事不適合,結果變成這個故事。Warren退役前是北軍的黑人軍官,現在改行做賞金獵人,他殺死三個通緝犯後在路上截順風車,想到紅石鎮領獎金。眼前而來的驛馬車已由Ruth包下,他也要將一名通緝犯送到紅石鎮。不同在Ruth之所以有「吊頸」的稱號,是因為他故意不殺死通緝犯,而是想把他們由執法部門處以吊刑,其實通緝犯是生是死,賞金都是一樣。
Ruth 押運的是女犯,珍妮花積遜李(Jennifer Jason Leigh)飾演的Domengue,Ruth對她毫不客氣,她一亂說話便飽以老拳。Ruth願意讓Warren搭順風車,是因為兩人曾有一面之緣,而且Warren自稱他是林肯總統生前的筆友,還把林肯的親筆信帶在身上。途中又有一人截順風車,他是Mannix,前南軍軍官之子,他說自己正要去紅石鎮履新,因他是新任警長。三個男人及一個女犯去到途中必停的休息站,風雪愈吹愈猛,他們不得不留下,而早前已有一輛驛馬車抵達,三位乘客在裏頭等著。休息站的門居然壞了,而老闆娘也不在,由一位墨西哥人看舖。暴風雪已經颳起,眾人要在休息站和平共處,還是展開一場困獸鬥?
究竟誰識睇戲?
某位曾在外國看了七十米厘足本的影評前輩,數天前在專欄自嘲「唔識睇戲」、口味和大眾不同,指名道姓地談及一位本地影評。事緣被談及的那位,說本片「前段有些慢」。假若對前輩的文風略知一二,不難看出他擺起自嘲的面孔,實際上恥笑那一位自稱有大叔風範的「年未三十」影評人。
「大叔風範」及「年未三十」都是作者本人的自稱,前輩出道時,這位大叔風範年輕人還未出世呢。看到另一篇報紙影評(免費報紙),作者雖然抱著欣賞的眼光,說塔倫天奴故意令觀眾感到厭煩,再給你一個高潮位,但這種說法其實和「前段有些慢」那種蠢話無大分別。無巧不成話,作者又是自稱八十後。
這種想標榜自己年輕的心態,無疑是從內地而來,可是在十年前自稱八十後,別人真的會覺得你年輕新鮮,但今天還自稱八十後,則甚為幼稚,最年長的八十後今年都三十六,人生都過了一半,最年輕的都二十七,做了差不多十年成年人了。你想表露自己將屆中年,還是自己牛高馬大卻幼稚如童?或者,當你見到影評人用上「治安長」的奇怪叫法,而不用「警長」來形容Mannix,就可以知道這些作者跟西部片有一段很大的距離,「治安長」是來自香港版的中文字幕。
說「前段有些慢」或「故意令觀眾厭煩」的人,根本不知道塔倫天奴的口水多過茶,正是喜歡他的人最大的樂趣,怎會慢?怎會煩?除非你覺得這次寫得不夠抵死,遊花園遊得不夠遠,另作別論。而香港觀眾看這片其實和看《死侍:不死現身》(Deadpool)時的反應差不多,最啜核的對白不懂笑,一般好笑的就哈哈大笑。雖然觀眾還可以問,Warren及Ruth抵達休息站時,為什麼只得上一輛驛馬車的乘客,而沒有車伕,不是很可疑嗎?但塔倫天奴不會留意不到,已有足夠的掩眼法引開你的注意。
綁手綁腳再脫身
一方面,可以說塔倫天奴用了七十米厘菲林,拍這個長度,還模仿昔日的舊製作,加上純音樂的「序曲」,是表示他想用更大的畫框。但另一方面,他把劇情空間收窄到馬車及休息站,人物只剩這麼少,卻可以撐到接近三小時,反映出他為自己設下更大的限制。人物少,就做不出《黑殺令》或《標殺令》那種大屠殺,動作場面多極有限。此外,看似口水多過浪花的對白,取代了塔倫天奴以往常用的倒敘或時序跳躍。嚴格一點的觀眾甚至會覺得,本片唯一的倒敘其實也可省掉。用更大的畫框,自己綁手綁腳,再如魔術師脫身,其實比自由破格有更大的難度。
八十後大叔風範的觀眾或者不會有這種感覺,但如果年過七十的本地觀眾,看完這片會否大呻搵笨:「有什麼新奇,即是《龍門客棧》吧!」白雪紛飛中,非停不可的休息站,不就是大漠之中,流放邊疆必定會經過的客棧。正如《標殺令》不只是照抄香港及日本片,《冰天血地8惡人》的特殊設定,避免了為殺而殺的屠殺場面,忠及奸不是那麼快揭盅,甚至是忠奸的分野,並非打擊忠良的就是奸人,而是不齒奸人的濫殺就是英雄,未到後段,觀眾不會找到要恨的人,當找到了,就會一如塔倫天奴前作般,有令人痛快的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