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是華格納二百冥壽，拜萊特的「周年指環」由Frank Castorf導演，劣評如潮，很多人覺得是拜萊特歷來最差的《指環》、倒采最為激烈的一次，也是「導演歌劇」最惡劣的例子。Castorf版《指環》踏入第二年，筆者看了八月十日至十五的第二次演出。
要談《指環》，多數是從第一部《萊茵黃金》說起，但這次筆者最想談第三齣《齊格菲》，因為這是四晚當中，噓聲最多的一場。去年Castorf要等到《諸神的黃昏》完結後才願上台，今年他在第一次《指環》演出完畢後上台，故意站好任你噓，要指揮催他才讓開。筆者看的第二次演出，Castorf索性不上台。常說噓聲是觀眾對於「導演歌劇」的抗議，不過從筆者近年的經驗，不是逢導演歌劇都被人噓，通常都是一些特別無聊的製作，才會出現較大的噓聲。《萊茵黃金》是Castorf版《指環》中最「現代」的第一部，完場時不但沒有噓聲，更有很多人喊bravo。筆者身在其中，覺得倒采與導演改了幾多劇情成正比，到底甚麼地方出事？
步槍掃射巨龍
第一幕齊格菲出場時，劇情原本是他抓了一隻熊，很多導演都不去做出這段劇情。很多批評導演歌劇的人執着於導演不跟原著，但華格納許多被視作實行不到的舞台指示，反而是前衛導演較有心去想辦法實現。於這製作中，這隻熊是一個人，但Castorf沒有跟原著讓齊格菲放「牠」走，「牠」整幕都在插科打諢，此「熊人」由特約演員飾演，在全套《指環》都在「搞搞貢」，《諸神的黃昏》完結時，他和主角們一同謝幕。
鑄劍環節出現第一個大改動，本來齊格菲用風爐的情節，由「熊人」以深呼吸做出來，齊格菲卻不是弄劍，而是裝箝自動步槍！導演卻沒有貫切這點改動，打劍時用回寶劍Notung。劇院入口貼出告示，指第二幕會有一段很吵的槍聲，但強調不會傷害聽覺。不用說，開槍是用在屠龍，齊格菲不只開一兩槍，而是用步槍掃射，槍聲可能長達十秒。在此製作中，導演有意削弱齊格菲的英雄氣慨，用槍屠龍是很明顯的示範。
第二幕的場景非常特別，單看劇照就能令很多人卻步。它是東德時代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有著名地標世界時間鐘，也有一個很大的U字燈牌，即是地下鐵的標誌。Fafner出場時，不但以人的形態出現，更抱着多名性感女子，完全改變了原著中，他只懂坐擁寶藏不懂運用。他聽過佛旦及Alberich的警告後，「讓我睡」這句話，意思可解成「別阻我跟美女睡」。
少艾對中女
傳統製作中往往看不到森林小鳥，只由女高音在台側唱，因為導演要面對牠是一隻雀還是一個人的問題，如果用人穿上模擬雀鳥的戲服出場，往往詒笑大方。這次的小鳥是筆者看過的《指環》（包括現場及影碟）最美的一次，請看圖中的那件舞衣，華麗又有翼，導演不用發明甚麼。齊格菲用蘆葦模倣鳥鳴，導演則改成從垃圾桶找膠樽來拍出聲。Castorf將「黑金」石油比喻成主宰世界的萊茵黃金，塑膠正是石油衍生物。
好戲在後頭，終於能和小鳥溝通的齊格菲殺死Mime後，小鳥將布倫希德的所在地告之。在導演的改動下，齊格菲並不是由小鳥帶領去找布倫希德，而是立刻和小鳥共渡春宵！在導演的演繹下，既然小鳥是人，還要是美女，齊格菲豈會「有食唔食｣？小鳥才是齊格菲第一個遇見的女人。
原著中，齊格菲在第三幕出場時，小鳥一見到佛旦即掉頭飛走，不言而別。齊格菲喚醒布倫希德，並令她放低恐懼、愛上自己之後，本是兩人的洞房花燭夜。在這個製作，小鳥竟再度出現，齊格菲想跟牠一齊走，布倫希德一手拉走齊格菲，才回到原本的結局。很好笑，也合理，小鳥是年青小艾，兼且是初戀，布倫希德是齊格菲的姨媽兼姑媽，「中女」一個，睡了十幾年還未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