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基維茲(Jospeh Mankiewicz)在荷里活的電影生涯頗具傳奇色彩,他本來是成功的編劇及監製,在1946年初執導筒拍出《Dragonwyck》。短短五年,他便成為當紅的導演,憑《三妻艷史》(A Letter to Three Wives)及《彗星美人》(All About Eve)連續兩年奪得奧斯卡最佳導演之殊榮。事業巔峰之際,他離開霍士片廠,以自由身拍片,拍片規模漸見龐大,步向他的畢生巨作,四小時的《埃及妖后》(Cleopatra),然而超級製作未能回本,令曼基維茲的事業走向沉寂。
電影節發燒友將放映六部曼基維茲作品,包括代表作《埃及妖后》、《三妻艷史》、《彗星美人》及《赤足天使》(The Barefoot Contessa)。今次介紹節目另外兩部作品,首先是1946年的《寡婦情深結鬼緣》(The Ghost and Mrs Muir)。影片雖然是有名的荷里活經典,但較多將片名掛在口邊的卻可能是音響發燒友。電影配樂由Bernard Herrmann撰寫,影片上映數十年後由另一位著名電影作曲家Elmer Bernstein指揮,重新演奏並錄成唱片,深受發燒友推崇。會用那張唱片試機的發燒友,不知有幾多個看過這部片?
《寡婦情深結鬼緣》的女主角Gene Tierney,是曼基維茲導演首作《Dragonwyck》的女主角,雖然兩部片的背景,一部在美國、一部在英國(《寡婦情深結鬼緣》),但都有女主角搬到鄉間鬼屋或疑似鬼屋的故事。《寡》的時代為二十世紀初的英國,主角Lucy年輕喪夫,一年後決意離開外母及小姨,帶着小女兒到海邊小鎮過活,唯一的物質依靠是亡夫的金礦股權的派息。
人鬼情未了
Lucy抵達小鎮,在地產經紀選了一間大屋,它租金特廉,但經紀大力反對。性格倔強的Lucy不理勸告,堅持租下大屋。豈料同日便撞鬼,他是大屋過世的業主Gregg船長。船長半生出海謀生,在家中「自殺」身亡(其實是意外),大屋由其弟承繼,但他的心願其實是想給退休海員終老,於是新租客一到便被他嚇走。Lucy也害怕,但堅強地請船長讓她及女兒留下,船長應承。兩人逐漸由敵人變成知己,當Lucy的金礦股份變得一文不值時,船長將自己的海員經歷口述,讓Lucy拿來出書。仍然美艷的Lucy在出版社被中年作家看上,猛烈追求。人鬼殊途,船長如何自處?
船長由力士哈里遜(Rex Harrison)飾演,他日後會在《埃及妖后》飾演凱撒,而他在本片的形象,也令人聯想到《窈窕淑女》(My Fair Lady)的教授,嫌女人麻煩,但愛在心裏口難開,眼見自己想守護的女子投進別人的懷抱。曼基維茲未必是很強個人風格的作者,他在本片的對白以及場面調度沒有刻意賣弄,幽默傾向簡潔易明。愛情線不是呼天搶地,那種不知是牽腸掛肚、還是追悔莫及的思念用流逝的歲月來表達,即使是大團圓結局,也不是理所當然,更令人感覺回味。
先前用發燒碟去帶出《寡婦情深結鬼緣》,也不妨去聽聽配樂。Herrmann的寫法不像Korngold般豐滿,但不會喧賓奪主。或者是筆者看的影碟是這樣吧,音樂在聲軌中不算突出,想聽音樂的觀眾或者想聽大聲一點,不知道今次放映的數碼版本會否將音樂調大聲一點,不過筆者覺得根本不用這樣做。影片的最後十分鐘,隨着人物逐漸變得寡言,音樂亦慢慢變得重要,襯托出Lucy的心境。即使近年的電影也多了用管弦樂作配樂,但品味顯然變得惡劣,灑狗血地煽動觀眾情緒,更令人懷念昔日大師、以及決定音樂要放幾大聲的監製或混音師的口味。
土耳其諜戰
曼基維茲在廿六年間拍了廿三部片,但開頭的十二部作品(即是總產量的一半)是在頭七年拍成,大約一年兩部。仍屬片廠的曼基維茲的作品類型頗為廣泛,除了《寡婦情深結鬼緣》的愛情片,也有不少黑色電影。甚至可以說《彗星美人》為求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主角,多少帶着黑色電影人物的灰暗世界觀。是次回顧的六部片中,有一部的曝光率遠低於其他五部。它是1952年的《五指間諜網》(Five Fingers),曼基維茲的第十二部導演作品,影片背景是二戰末年時的真人真事。
土耳其於二戰時保持中立,但難阻盟軍及軸心國兩路人馬在明在暗的交手。女主角Staviska伯爵夫人原為波蘭貴族,納粹德國入侵波蘭後,她與丈夫都支持德國。不過戰況逆轉,伯爵夫人逃到土耳其,但家產盡被德國沒收,她隻身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Ankara)過着外表富貴,實質貧困的生活。她恃着幾分美色,還有多少裙下之臣。為了重拾富泰生活,她不介意為英國或德國做間諜,只是兩方都沒有興趣。
男主角Diello原為伯爵夫人家僕,伯爵逝世後,夫人將Diello解僱,Diello轉為侍奉安卡拉的英國領事。時為1944年,德國節節敗退,Diello看準這時機,憑藉他的家僕身份,竊取領事的機密文件,向安卡拉的德國領事出售。忽然富貴的Diello終於能達成心願,就是得到伯爵夫人的身體,她為了錢不得不向前僕人低頭。不過納粹黨也不願相信Diello,覺得他只不過是散播虛假消息誤導他們。英方也發現機密外洩,調查方向逐漸伸展到Diello及伯爵夫人。
上述介紹沒有劇透,因為本片並不是「誰是間諜」,Diello的所作所為從開頭便一清二楚,他是帶領影片的主角,觀眾看的是他怎樣躲避及隨機應變。雖然不是一部正宗的黑色電影,但結局也有點黑。占士美臣(James Mason)飾演僕人Diello,將內心的不滿都隱藏在溫文的面孔底下,這種形象接近《沙漠之狐》(The Desert Fox)他所飾演的主角、參與刺殺希特拉的盧美爾元帥(Erwin Rommel),亦可以在《一樹梨花壓海棠》(Lolita)的主角Humbert Humbert見到。曼基維茲在《五指間諜網》的下一部影片,是改編莎劇《凱撒大帝》(Julius Caesar),占士美臣飾演刺客之一、凱撒最意想不到的Brutus,同樣是表裏不一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