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飛躍演奏主辦的第六屆香港國際室樂節於上周三揭幕,是林昭亮出任藝術總監的第四屆。筆者聽了第一及第二場演出,第一場題為「維也納盛會」,於大會堂舉行,一月十五日的「尋找與鄉愁」移師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大講堂。
本屆的駐團弦樂四重奏為美國的Escher四重奏,不過本屆的節目並沒有弦樂四重奏曲目,他們要不和其他樂手合作演奏五重奏或八重奏,就是以獨立身份和他人配搭。第一晚的開場曲目為莫扎特《單簧管五重奏》,就是由Escher四重奏和Burt Hara合奏。最不是味兒的是第一樂章,奏得暮氣沉沉,像晚年的布拉姆斯多過莫扎特。Hara似乎比兩年前差了一點,當吹奏較低音量時,音色明顯變得侷促,失去了圓潤,而第一小提琴的音準好像不大穩妥。
貝多芬是這屆的一個焦點,這兩場就演奏了兩首他的鋼琴三重奏。今屆的樂手包括兩位東京四重奏(已解散)的成員,小提琴Martin Beaver及大提琴Clive Greensmith。《鬼魂三重奏》由Orion Weiss(鋼琴)與林昭亮及Clive Greensmith合奏。在樂曲最重要的廣板中,三人沒有刻意營造甚麼詭異氣氛,讓音樂自然地滲出哀怨,小提琴及大提琴在高潮時的強音甚具震懾力,可惜在緊隨的漸弱中,音量減弱得太快。
有她冇得輸
兩星期前談Sokolov彈貝多芬一首鋼琴奏鳴曲時,提過他能在該曲的急板終曲做到急趕的效果,即使速度不算特別快。提及急板的問題,因為《鬼魂》的終曲也是急板。不想讀者以為筆者純粹用一種絕對的概念去斟酌樂手的速度,但貝多芬的急板真的很需要速度及勁度,奏得慢一點或鬆一點,你會發覺音樂會變得很單調。音樂材料的豐富程度,例如旋律的質素,與貝多芬選用甚麼速度應該有關連,較單調的旋律用急板奏就剛剛好了。林昭亮三人在《鬼魂》終曲就有足夠的緊湊,令樂章不致成為聽《鬼魂》時經常遇到的反高潮。
第二晚奏的貝多芬鋼琴三重奏是作品一的第三首,終曲不止是急板,更是最急板Prestissimo,真的不能慢。你或會問,是甚麼原因令到樂手即使想快但也不能快?在這樂章,鋼琴是最容易被高速難倒的一位,彈不到那麼快,就會連累小提琴及大提琴,貝多芬就是寫來給自己彈的。此曲由Kathryn Stott負責鋼琴,她的確是成功關鍵。在極急板彈得夠快只是其中一點,更重要是她對貝多芬為鋼琴部份所寫的造句及articulation非常敏感。除了鋼琴三重奏,要是演奏貝多芬的小提琴奏鳴曲或大提琴奏鳴曲有她去彈琴,絕對「冇得輸」。她對貝多芬的鋼琴風格及技術要求掌握得那麼好,樂團請她去彈貝多芬的協奏曲,隨時會比很多大師名家更為有趣。
真誠就不會kitsch
第二晚的下半場為德伏扎克《第二鋼琴五重奏》,鋼琴部份再次由Stott擔任,第一小提琴為竹澤恭子,第二小提琴是Escher四重奏的Adam Barnett-Hart,陳則言拉中提琴,Clive Greensmith大提琴。本來是帶着「又是這首」的心情去聽,但開始了一分鐘已經拋開了這種想法。本來希望他們不要拉第一樂章的提示部重覆(四分鐘),變成重覆多一次兩次都願意聽。之所以刮目相看,是因為他們一頭栽到音樂裏面,將原本甚為kitsch的音樂變成毫不羞恥的豪放。筆者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聽,也覺得台上的五人,就像是從來都未碰過這首音樂。如果安排一隊合作純熟的弦樂四重奏去配一個鋼琴,是不可能有如此新鮮的化學作用。
當中兩人值得一提,竹澤恭子並不是「感情豐富」那樣簡單,她的intensity不是砍、鋤、劈的暴戾,而是一種內在燃燒的火,筆者會特別想聽她拉貝爾格的小提琴協奏曲。陳則言現任聖迭戈交響樂團中提琴首席,更特別的是他加入了該團八年後再考上首席之位,只是去年的事。真的大材小用,許多知名的弦樂四重奏或管弦樂團都未必有像他的中提琴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