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uds of Sils Maria 坐看雲起時

阿薩耶斯(Olivier Assayas)新作《坐看雲起時》(Clouds of Sils Maria)以兩個荷里活女星夥拍茱麗葉比諾仙(Juliette Binoche),為已屆中年的她度身訂造一個中年演員的角色,再配以瑞士Sils Maria的一個自然奇景,是一部頗有商業賣點的藝術片。

比諾仙的角色是法國中年女星Maria,影片開始時,她和私人助理Valentine(姬絲汀史超域Kirsten Stewart飾)從法國坐火車到瑞士蘇黎世。Maria二十年前(其實以比諾仙的年紀,說是三十年前更好)憑一齣舞台劇《馬羅亞的蛇》成名,劇情是一個年輕女子Sigrid搭上了中年女上司Helena,Sigrid利用完她後狠心拋棄,令Helena心碎而自殺。Maria當年飾演Sigrid,還拍了電影版。

《馬羅亞的蛇》的作者Wilhelm獲頒終生榮譽獎項,但他請求Maria代領,就是她去蘇黎世的原因。在火車裏頭,Maria得悉Wilhelm剛剛去世。Maria領獎後見了一個德國導演,他計劃將《馬羅亞的蛇》重演,邀請Maria參演,演的不是Sigrid,而是Helena。Maria推卻了很多次,但在Wilhelm剛去世的情形下,加上導演很有力地指出她應該演Helena的理由,Maria應承了。

Maria和Valentine到Sils Maria這瑞士山區小鎮去探望Wilhelm的遺孀,才知道Wilhelm之死不是對外公佈的心臟病發,而是自殺,死在能看到啟發《馬羅亞的蛇》的自然奇觀的山谷上。遺孀不欲睹物思人,將兩夫婦所住的小屋送予Maria。Maria和Valentine入住此隱世小屋,Valentine做她的排戲對手。新版本的Sigrid是年輕美國影星Jo-Ann(Chloe Grace Moretz飾),她醜聞多多,近作是一部超級英雄片。Valentine甚為欣賞Jo-Ann的潛質,Maria恕不苟同。但Maria口是心非,常常暗中在網上看她的相片、訪問、在狗仔隊面前出洋相的短片等等。Maria和Valentine幾近與世隔絕的排練,會否為她們的關係帶來改變?

《柏特拉的苦淚》
阿薩耶斯似乎要向影評人宣示:如果你看了半小時都想不起《柏德拉的苦淚》(The Bitter Tears of Petra von Kant),你好應該惡補電影史了。邀請Maria重演《馬羅亞的蛇》的導演是個德國人(或德語人),在Valentine的口中是個變態導演,無疑是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寫照。《柏德拉的苦淚》的主角Petra是知名的女時裝設計師,她勾引年輕貌美的Karin當她的情人,Karin藉着和Petra的關係在模特兒界闖出名堂後,便離開Petra回到舊情人(男)的身邊。

阿薩耶斯承認了《柏德拉的苦淚》的關連,《馬羅亞的蛇》中Sigrid狠撇Helena一場,很接近的引用了《柏德拉的苦淚》。《坐看雲起時》可以看成《柏德拉的苦淚》的續篇,就是年輕女子藉着魅力勾搭權貴,到自己也名成利就之後,就輪到她被人利用。這就是導演說服Maria在《馬羅亞的蛇》改演Helena的理由。

法斯賓達寫《柏德拉的苦淚》,有很重的自傳成份,成了名的時裝師就是成了名的劇場及電影導演法斯賓達,不愁沒有英俊的直男誘惑。被很多人視為Karin原型的Gunther Kaufmann(有一半黑人血統)演出多部法斯賓達作品,法斯賓達為他寫《死白仔》(Whity),捧他做主角,但Kaufmann一直拒絕法斯賓達的追求。《柏》還有第三個女人:助手Marlene追隨Petra多年,默不作聲的幫Petra繪圖、處理文件、打理家務,猶如家丁一般。Petra被Karin拋棄後,Petra向Marlene示好,Marlene卻執拾行李離她而去。飾演Marlene的是法斯賓達固定班底Irm Hermann,她是真的暗戀法斯賓達,期望有一天能令他放棄男色,和她組織家庭。她等了幾年後死心,嫁了給其他男人。.

《坐看雲起時》將這沉默助手的角色變成第二女主角,台詞不會少Maria許多。Marlene用打字機處理文件,今天的Valentine忙於在手機回電郵。姬絲汀史超域很努力去「演」,扮演出很木頭的助手模樣,不過就欠缺了那點深不可測。Chloe Grace Moretz的場面很少,但演出很多樣化。「出醜影片」裏的她,是個還未high醒的迷幻少女,初次和Maria會面則變成純品少女。到戲劇在最後排練時,Maria想恃老賣老向她傳授演Sigrid的經驗,Moretz沒有惡言相向,也沒有擺出不屑的表情,但「我為甚麼要聽你的,八婆」的訊息卻能清楚傳達,還未二十歲Moretz的確是天才演員。

《情陷夜巴黎》
其實「比諾仙」和「舞台劇」的配搭,已令人聯想到比諾仙的成名作《情陷夜巴黎》(Rendez-vous),還未做導演的阿薩耶斯是影片的編劇之一。《情陷夜巴黎》的比諾仙是等待機會的年輕女演員,彷彿就是《坐看雲起時》的Maria,是二十年前的她。《情陷夜巴黎》的比諾仙遊走於不同男人,只要她喜歡、能給她好處、甚至只是過夜的地方,她都不介意和他們上床。《坐》安排了一個Maria的舊情人,出場不多,已經是全片最多戲份的男人。

如果將《坐看雲起時》視作《柏德拉的苦淚》及《情陷夜巴黎》的混合續篇,難免失色,缺少的可能就是兩片都有的人性黑暗面。《柏德拉》的Petra是個愛操控但又很容易被操控的賤女人,《情陷夜巴黎》的女主角是個會摧毀周遭男人、甚至摧毀自己的危險少女。要數《坐看雲起時》的Maria最惹人厭的性格,只不過是口不對心,不會令身邊人對她有強烈的愛或強烈的恨。

所謂「馬羅亞的蛇」是在某種天氣之下,雲霧會穿過馬羅亞的峽谷,就像是一條蛇。影片當然有拍攝這一場景,更可能是導演想將故事放在瑞士的主要原因。對筆者而言,這一場面最令人失望之處是音樂,真正懾人的景色是不需要音樂的,身處其中當然也不會有音樂。有音樂也算了,用的卻是Pachelbel《卡農曲》,即是很多人結婚時,付錢請人現場演奏的那首「婚禮金曲」,令此奇景即時變得俗不可耐。Smoke Gets in Your Eyes及The Great Pretender不俗氣嗎?但用在《柏德拉的苦淚》卻是畫龍點晴。以為阿薩耶斯會青出於藍,但結果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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