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躍演奏與小交合作,邀請烏克蘭中提琴家Maxim Rysanov來港演出兩場,先於九月二十日拉一場獨奏,再於二十二日與小交合作巴托《中提琴協奏曲》,地點皆為大會堂音樂廳。近年中提琴家湧現,水平可能超越上一代的名家,例如今井信子或Kashkashian,Bashmet所言「終於有對手了」不算自謙,Rysanov確實不容忽視。
中提琴的四條弦跟大提琴一樣,都是調作CGDA,但高八度。大提琴曲目基本上不用修改就可給中提琴演奏,正合獨奏曲目不多的中提琴。二十日的獨奏會以巴哈《第三大提琴組曲》開場,Rysanov曾灌錄第一、四、五組曲,評論說他經常用第一把位演奏,看Rysanov拉《第三組曲》,此言非虛。不是說他懶,而是他不用迴避最高音的A弦。中提琴的A弦通常不好聽,一般中提琴手避得就避。
Rysanov可能想模倣巴哈原音,聲音纖幼如小提琴,揉弦少、用弓短,Courante的頓奏更短得沒有質感。Allemande的短音欠跳躍感,Sarabande的附點節奏中,他會將十六分音符拉得太突出,脫離先前的附點八分音符,或者Rysanov只懂跟着連弓線去拉,忘記舞曲的節奏起伏。兩首Bourree,本來第一首是陽,第二首是陰,Rysanov卻將之反轉,第一首拉細聲,第二首拉大聲。他甚少把低音聲部帶出,不單是大提琴組曲,拉巴哈的小提琴無伴奏都應該做。其實Rysanov還未去到「如何用中提琴呈現大提琴組曲」的層次,因為連「如何拉巴哈」都未解決到。
無伴奏巴哈之後,鋼琴伴奏Jacob Katsnelson出場。引用某個「中提琴笑話」,Martinu的《中提琴奏鳴曲》是適合中提琴的音樂:少用或不用C弦(最低音)及A弦。Rysanov一反先前的偽倣古拉法,聲音醇厚,揉弦能把音色加厚而無搖晃感覺。他顯示出中提琴獨奏家的存在意義:要證明中提琴並不是陪襯,或二等的小提琴,能比小提琴更有表達深度。
弓法凌駕旋律
下半場以改編曲為主,布拉姆斯《FAE奏鳴曲之諧謔曲》改編自小提琴,Rysanov令人感受到小提琴不足以表達布拉姆斯的熱情,Rysanov的力量及聲音密度不遜於大提琴。之後三首法國樂曲:德布西《月光》、《亞麻色頭髮少女》及拉威爾《悼念公主的孔雀舞曲》,由蘇聯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中提琴手Vadim Borisovsky改編,全用弱聲器演奏,用上大量人工泛音,不單是音域,連音色都像透小提琴,但如果想聽小提琴,又何必用中提琴?
Rysanov有一點令人不快,也與先前的巴哈有關,就是常叫音樂去遷就弓法,而不是用弓法配合旋律及造句。例如為了下一個長音用落弓,不惜打斷樂句的呼吸,粗暴地把弓抽回弓根。佛瑞《悲歌》源自大提琴,由Rysanov自己改編,他的感情克制,卻言又止,令人相信樂曲更適合用中提琴演奏。
壓軸樂曲為新作品,近代作曲家Dubugnon,常被Rysanov的好友Rachlin及Jansen委約新曲,長十多分鐘的Incantatio猶如小型奏鳴曲,場刊的中譯《魅力》似乎不貼題,樂曲像是描述呼喚鬼魂或群魔亂舞,第一樂章有詭異的陰影及風聲,又有像聖桑《骷髏之舞》的午夜鐘聲。樂曲難度是協奏曲級數,神經質的炫技樂段連連不絕,對聽眾甚具挑戰性,Rysanov此曲的錄音快將推出。
敏捷不遜小提琴
二十二日的巴托《中提琴協奏曲》,葉詠詩指揮小交。巴托懶理中提琴哪個音域或哪條弦好聽,用盡中提琴最低至最高的音域,倣似拉得難聽只是演奏者的問題,與作曲家無關。獨奏會中覺得Rysanov拉C弦時有點避忌,或者是樂器不聽話?拉巴托就拋開顧慮,低音不覺沙啞,就連高音的A弦,抒情時比小提琴更柔潤,激情時比大提琴更聲嘶力竭。最欣賞Rysanov拉音階或琶音並不生硬或機械,生動得令人聯想起Mutter。
第二樂章Rysanov將「宗教」或「虔誠」的表情指示,以贖罪或懺悔的悲情來拉,雖然感人,但一如巴托《第三鋼琴協奏曲》的同一樂章,如素歌的平靜可能更適合。第三樂章的急速無窮動,中提琴的發聲比小提琴略為遲鈍,要拉得快不難,但要清楚就很麻煩,Rysanov沒被樂器束縛,機關槍式的音符既快且深,粒粒清楚有力。如果管弦樂團的中提琴手有Rysanov七成功力,中提琴就不會飽受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