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樂剛剛開季,新任指揮梵志登尚未就位,開幕音樂會由李雲迪擔綱,Vassily Sinaisky指揮,全俄羅斯曲目,筆者看了尾場(九月八日)。這晚將協奏曲放在壓軸,整套節目也較平時短,給他充裕時間安歌。
上半場為兩首蕭斯塔高維契作品,《節日序曲》及《第九交響曲》。《節日序曲》的政宣味濃,除奏得喧鬧不會有太大的演繹空間,筆者反而有興趣知道Sinaisky怎樣看《第九交響曲》。常說史太林以為蕭斯塔高維契會為他寫一首「凱旋」交響曲,誰知寫了一首輕快的小型交響曲,使龍顏大怒。歌功頌德變成活潑輕快,只是期望上的落差,但如果《第九交響曲》不只是輕快,而是輕佻則屬挑釁。
蕭氏的《第十五交響曲》與《第九交響曲》的風格相近,少人質疑《第十五交響曲》富黑色幽默,但《第九交響曲》常被視為「古典風」。Sinaisky把《第九交響曲》指揮得像普羅歌菲夫的《古典交響曲》,輕鬆有餘,嘲諷不足,像馬戲巡遊的第一樂章太過克制,例如長號缺乏slapstick式的諧謔,不過團長尤一弓的獨奏則與樂隊的輕鬆唱反調,他的獨奏盡極盡尖酸,出不到音、只刮出雜音也不足惜。非關技術的問題,五年前格杰夫帶維也納愛樂來港奏過此曲,他們的團長也在同一地方出事。
十二年前的冠亞軍
李雲迪於下半場彈柴可夫斯基《第一鋼協》,他雖沒有bang bang的惡名,但不表示他不能與大樂隊較勁,他一向擅長將高音穿透樂隊,但這次則覺得有點刺耳。因為bang的鋼琴家(如Bronfman)、或懂得避重就輕的楊喜媛,都有穩健的中低音,李雲迪則傾向有高無低。也預料不到李雲迪敢彈得那麼快,別人不會這樣做,因為若像李雲迪般,快但亂就無謂了,第二樂章李雲迪也能快但不夠爽、輕。最後一個意料之外,是李雲迪不肯安歌,也不開簽名會,枉費讓他壓軸的心機。
不知是否有意,第二周節目(九月十四及十五日)的鋼琴獨奏Ingrid Fliter,是2000年蕭邦大賽的亞軍,李雲迪就是冠軍。今次也聽尾場,是第一次聽Fliter的協奏曲,覺得她還是彈獨奏會好一點。聖桑《第二鋼協》,她於第一樂章的剛柔的分別不大,主題未夠宏大,像蕭邦的抒情中段有點平淡。先前說李雲迪能快但不能輕, Fliter在聖桑的第二樂章就做得到既快又輕,Fliter與李雲迪另一分別,是Fliter盡量不會為了力量而犠牲音色,不但不會有李雲迪的刺耳高音,真的需要bang的時候(幾次而已)也能釋放各音域的音色。
Fliter安歌兩首蕭邦,《降D大調夜曲》及《一分鐘圓舞曲》。Fliter的夜曲彈出綿延的如歌奏,旋律在後段重複時,她亦彈出不同的質感,愈彈愈柔,卻無損如歌感。常說《一分鐘圓舞曲》不應彈得太快,但Fliter卻為彈得快加上特殊意義。彈完夜曲尚有點掌聲,要不要安歌多一首?樂師當然想早點中場休息,繼而早點收工,於是Fliter先向樂師稍稍道歉,便急急彈《一分鐘圓舞曲》。她當然是做戲,但遠比一首安歌都不彈的某人好玩得多。
唱片出色現場失色
指揮是Antoni Wit,他在Naxos的錄音以冷門及波蘭曲目為主,甚得樂評歡心。他先以法朗克《被詛咒的獵人》開場,法朗克的管弦樂曲稍嫌喋喋不休,Wit適量地、小心地為音樂加溫,使其不致單調。下半場為貝多芬《英雄交響曲》,他用五十人的弦樂,但木管沒有加倍,然而弦樂及管樂的平衡甚佳,迪華特指揮貝多芬時,費煞思量調較弦樂數目,亦鮮有如Wit那樣平衡。Wit將小提琴分置左右,但把中提琴放在第一小提琴的上面。
第一樂章Wit以一小節一拍造句,速度中庸,但節奏感太弱,雖做得出突強的指示,但只有音量的轉變,欠缺節奏的突兀,Wit太硬性的做一小節一拍是主因。第二樂章的高潮稍弱,高峰不夠高,下來的時候就比較平淡。將中提琴放左面的好處,在終曲最為明顯,中低音弦樂遠較平時都放右面平均。Wit非常講究樂隊的發聲,但音樂的氣氛、高低起伏、節奏感上Wit就頗為平平無奇。假設Naxos想錄一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應該不會考慮Wit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