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於2009至2011年,和九位指揮奏遍全套馬勒交響曲,早前將現場錄影推出DVD及藍光碟。雖然不是單一指揮,但它是第一套連《第十交響曲》足本及《大地之歌》都包括的馬勒影碟套裝,也是市面上唯一的全套馬勒藍光碟。
總指揮楊遜斯主理二、三、八,其餘的指揮一人一首。BRSO在馬勒雙周年也排出全套馬勒,雖不是楊遜斯一人包辦,但指得比阿姆斯特丹多。同樣道理,楊遜斯與BRSO指揮全套貝多芬,音樂廳樂團今季也開始貝多芬全集,但用的是Ivan Fischer,可見BRSO較倚重楊遜斯,音樂廳樂團則較開放,不讓總指揮獨大。
九位指揮中,以哈汀年紀最輕(錄影時三十四歲),布列茲最老(八十六歲)。《第一》的年青衝勁,由哈汀指揮頗為適合。不過哈汀又指得太老練,莽撞欠奉,也就缺乏驚喜。你或會覺得布烈茲創作的音樂是噪音,但指揮布烈茲崇尚低噪音,與音樂廳樂團甚為合襯。料不到他在《第七》的頭尾樂章,有那麼大的速度反差及重力,可是中間三個樂章太呆板,不是慢而是太快太順。
哈汀及布烈茲都很尊重音樂廳樂團慣常的演奏風格,不會勉強他們改變他們的發聲,即是聽得出是同一隊樂團。相比之下,Gatti的個人意志就強得多。他指揮《第五》,十多年前他曾帶皇家愛樂來港指揮此曲。聲響上,樂隊是全套影碟中最厚最重,Gatti的速度偏慢,即使不喜歡他的演繹,但很難不被他做出來的重型聲響吸引。Ivan Fischer與自己的布達佩斯節慶樂團所錄的《第四》頗受好評,音樂廳樂團的演奏較為瀟灑,但細節上仍以布達佩斯較仔細。
要不全跟 要不篡改
馬捷爾在阿姆斯特丹指揮《第六》後半年,筆者在巴黎看過他和愛樂管弦樂團的同曲演出。兩者相比,大致上沒有不同,也是總長過九十分鐘的極慢演奏,第一樂章的Alma主題同樣放慢地奏出,而終曲亦是全場的亮點。但看過影碟才發覺,馬捷爾不單是誇張對比,有時更會刻意違反馬勒的加速指示,將快的地方拖慢,原本減壓的地方反而愈滾愈熱。忽略馬勒的要求會令音樂變得平坦,但馬捷爾的「篡改」卻令作品加分。
那麼誰最聽馬勒的話?想不到竟是楊遜斯。有兩點可以看得出,第一是極微量的減速(馬勒叫這些做「別急」)及加速(「別拖」)。第二點是主旋律以外,伴奏中的細節。不過,楊遜斯卻不是誇張這些細節,他做的並不是對比,而是層次。轉變不一定突兀,例如在「別急」及「別拖」,馬勒要的不是要急轉速,只是回一口氣,防止音樂奏得太熱或太鬆。樂隊在他棒下也遠比其餘八位指揮平均,不過感染力就可能稍低。貝多芬又好馬勒又好,楊遜斯在筆者的心目中是很理想的指揮,但不是最高的演繹者。
回憶與記錄之落差
在海廷克的《第九》的謝幕中,鏡頭原來影到筆者(雖然很小、很暗)。回憶很美好,但看影碟就覺得海廷克指得太安全了,但不表示他慢,或對加減速視而不見。他的速度很易跟,也很易預計,樂師隨時全晚不用望他也奏得到。如果不是這隊樂團、這個音樂廳,海廷克的馬勒對筆者的吸引力不會太大。Luisi負責《大地之歌》,他是很客觀的馬勒指揮,不減不加,最大的毛病在「告別」的樂隊間奏。你不能他用錯速度,不過指得很悶。
十一張碟中,最刮目相看是Inbal的《第十》(Cooke版),Inbal很少機會指揮頂級樂團,而願意指揮《第十》足本的好指揮不多,用他正好。《第十》尚未普及,很大原因是太少知名馬勒指揮問津,「這不是馬勒作品」的想法深入民心。此曲當然有拉圖、Gielen或Sanderling的參考版本,但看過Inbal此錄影後,才真正相信全曲的《第十》是不能錯過的馬勒作品。以前覺得中間三個樂章是悶場,但原來是其他指揮指得太慢,第二樂章是馬勒作品中節奏最棘手的一首,Inbal一頭栽進去,樂團也有充裕的技術配合。《第十》的五樂章結構頗像《第七》,但如果多點像Inbal的指揮《第十》,相信會有不少人寧願聽《第十》多過《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