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首浪漫派《第一鋼協》

港樂於五月尾迎來兩位老牌鋼琴家,先有1970年蕭邦大賽冠軍Garrick Ohlsson,以及現代鋼琴及古鋼琴雙線發展的Ronald Brautigam。Ohlsson的星途遠不及其他蕭邦大賽冠軍,平平實實屹立至今。Brautigam的海頓、莫扎特及貝多芬錄音(多數以古鋼琴演奏)不乏捧場客。

五月十九日在文化中心看Ohlsson的布拉姆斯《第一鋼琴協奏曲》,指揮為Johannes Wildner。上半場的兩曲都與海有關:德布西《大海》及布烈頓《海之間奏曲》。印象中Wildner與港樂的合作多是在西曆新年指揮史特勞斯家族圓舞曲,其他樂團似乎亦將Wildner(奧地利人)定形為圓舞曲專家,但Wildner的實力不止於此。Wildner可謂與五月初指揮過港樂的拉沙里夫的相反,拉沙里夫指得好玩、即興感強,但樂隊奏得較粗疏。港樂在Wildner棒下的紀律明顯較佳,細節仔細,像高一檔次的樂隊,只是不夠刺激及太易捉摸。

較像蕭邦的布拉姆斯

Ohlsson有一張布拉姆斯變奏曲的唱片頗受好評,令人對《第一鋼協》有期望。但直言過了長長的管弦引子,Ohlsson開始了不久,就有聽不下去的衝動,因為他以纖幼的音色去回應樂隊的深沉引子,像蕭邦多過布拉姆斯。不只是音量的問題,而是和弦的「性格」,即是音色。Ohlsson在第一樂章總是不想去彈出從低音至高音都結實無比,音色豐厚得像管弦樂隊的布拉姆斯式巨型和弦。

不覺得Ohlsson是「色盲」鋼琴家,相反,他可以從心所欲控制音色,只是聽者同意不同意而已。例如第二樂章他的確能以中度音量,就能彈出沉重悲傷的感覺,而第三樂章則維持中低音均勻,沒有太多餘響,高音纖幼但尖銳,卻很像一部1850年代(樂曲的時代)的Bechstein鋼琴。話雖如此,嬴弱的琴音難以表現布拉姆斯《第一鋼協》的悲劇意味,又與樂隊格格不入。安歌彈了兩首蕭邦一首史克利亞賓,前者彈出來卻和布拉姆斯分別頗大,音色飽滿、旋律的高音圓滑光亮如鐘聲。

Brautigam的演出於大會堂舉行,聽了五月二十六日的尾場,指揮為古樂指揮Paul McCreesh。Brautigam彈了孟德爾遜《第一鋼琴協奏曲》,此曲甚少在音樂廳聽到,不僅是香港,也是全球性現象。二十分鐘的長度,不利編排節目,因為放進「序曲、協奏曲、交響曲」方程式會太短。不過二十分鐘,就是這晚曲目的平均長度,協奏曲外還有三首管弦樂曲。宣傳句語為「一晚聽足四位大作曲家」,Brautigam及McCreesh不見得是票房靈丹,仍入座不俗,四首二十分鐘短曲看來比一首八十分鐘交響曲「抵聽」。

沒有原音的包袱

孟德爾遜的兩首鋼琴協奏曲和他的鋼琴獨奏曲一樣,常被視為不夠份量的輕量級作品,Brautigam卻不這樣看,將《第一鋼協》彈得充滿熱血,絲毫沒有莫扎特的假象,在第三樂章的急速音符沒有削弱Brautigam的力量,與聽炫技的後期浪漫協奏曲無異。Brautigam以現代鋼琴灌錄貝多芬及莫扎特的協奏曲時,太刻意模倣古鋼琴的質感,這裏他則無「原音」的包袱,用盡現代鋼琴的音色及力量,或者Ohlsson之所以令筆者不快,可能就是為了重現時代樂器質感,而忽略樂曲的精神吧。

有時間指揮亞洲樂團的古樂指揮,港樂都請得七七八八,好壞參半。通常極力向港樂樂手灌輸原音規條的指揮,都不為筆者所喜,不是說反對原音奏法,而是用在港樂真的不好聽,McCreesh絕非如此。莫扎特《第三十四交響曲》及舒伯特《羅沙蒙》第二芭蕾舞樂及第三間奏曲,弦樂只得三十人但聲音毫不單薄,在莫扎特的第二樂章,只用一半弦樂,效果比全體弦樂一起壓低音量更佳,甚有莫扎特的嬉遊曲(Divertimento)的味道,舒伯特則能輕盈紥實兼備。

貝多芬《第八交響曲》延續舒伯特的輕快,McCreesh把弦樂加大十人,但聲音不見得比先前有力,可能McCreesh的速度過快(原音指揮的本色?)即使樂師仍能跟上,又能保持隊型及俐落的弓法,就只是聲音太薄,情願指慢一點點,聲音結實一點,不會影響樂曲的幽默。不過McCreesh給筆者的印象頗佳,因為McCreesh確實有駕馭樂團的能力,休管古樂團還是現代樂隊。不硬推古樂規條當然也是優點,本月中指揮港樂的Nicholas McGegan也屬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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