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神的歌劇指揮?

多次提及指揮新星Yannick Nezet-Seguin的名字,之前聽過他的管弦樂,今次看他指歌劇。五月十三日下午在荷蘭歌劇院看他指揮《卡羅王子》,其實沒有一幢「荷蘭歌劇院」,場地叫做「音樂劇場」(Muziektheater),由荷蘭歌劇院及荷蘭國立芭蕾舞團共用,於1986年啟用,天然採光的大堂及半圓型劇場,都像赫爾辛基的芬蘭歌劇院,芬蘭歌劇院於1987年奠基,不知有否參考過荷蘭?

荷蘭歌劇院沒有自己的樂團,今次由鹿特丹愛樂伴奏,Nezet-Seguin是他們的總指揮。導演為Willy Decker,這次屬重演,2004年的首演由Chailly指揮音樂廳樂團,影碟由Opus Arte出版。碟評對導演劣評如潮,但在現場看又不是太差,但不算好。相比起現場,影碟只是退而求其次,看歌劇還是要有一點距離。

第一幕的陵墓佈景延伸至全劇,喻意所有人物雖生猶死,灰白的佈景充滿壓逼感。導演將修士、即是卡羅的祖父查理五世的角色刪去,只聽其聲不見其人,可能是天國之聲,又可能是卡羅的幻覺,最後卡羅沒有被祖父拯救而是自盡。導演處理大場面甚為出色,因為懂得避重就輕,第二幕的火刑場面以十字架代替火刑台,效果不減,更有宗教審判就像逼害基督的隱喻。第三幕人民作亂對抗天主教士,前者為黑後者為白,不用武器而以歌聲互相進逼。Nezet-Seguin在大都會指揮同劇時,是演五幕版,這次是四幕版,沒有Fontainebleau第一幕甚為可惜。

慈祥摯友與邪惡老人

影碟的卡羅為Villazon,今次的Massimo Giordano唱法和他相似,拉盡嗓子表達激情憤慨,Giordano的高音夠光夠力而且大致準確。Camilla Nylund是伊利沙伯,她的聲音較其餘主角為小,角色柔弱本無不妥,但第四幕她太在意要收復失地,唱得太誇張了。Posa由Christopher Maltman飾演,他的聲音溫暖又不會太暗,對着卡羅有如慈父。Maltman的唐喬凡尼頗為有名,可以想像他會唱

得像萬人迷,而不是大壞蛋。

Eboli由女中音Ekaterina Gubanova演唱,她曾參演數年前港樂的《蝴蝶夫人》,唱Suzuki。她的中低音比很多女中音深厚,演威爾第歌劇的壞女人很合適,可是唱高音有點叫的傾向,但若你喜歡Waltraud Meier式的劇力,Gubanova和她相差不遠。菲臘是Mikhail Petrenko,他將角色唱得甚為立體,對着卡羅他是暴君、大裁判官面前則弱如螻蟻。John Tomlinson的大裁判官甚為搶戲,此角色小,不會用上最好的男低音,好的就演菲臘。Tomlinson絕非大才小用,他聲大夾惡輕易壓過菲臘,第三幕結尾人民造反,一錘定音降服「刁民」。

樂隊池的腥風血雨

真正主角是指揮及樂隊,常說歌劇院不同音樂廳,想聽樂隊就不要入歌劇院,即使在著名的劇院坐山頂、包廂還是貴價堂座,樂團都不會好聽,不是不夠大聲就是音質欠佳。歌劇錄音或影碟的樂隊聲響,很難在現場聽得到,而opera in concert的主要賣點,就是能聽得清樂隊。筆者在最高層的最後一行,樂隊的音質與音樂廳無異,芬蘭歌劇院也有此特質,不知半圓型的場地是否有利於樂隊。此外Muziektheater的樂隊池夠大又夠高,不用鑽進舞台底已能輕易容納八十人,如果不夠用還可以加大。

Nezet-Seguin指得非常緊湊,樂隊絕不例行公事,他們並非特別落力,而是懂得用力,指揮令他們奏得集中,不用大動作,聲音也清晣有力。Nezet-Seguin善用管弦色彩,例如大裁判官的音樂,大提琴緊壓弦線,拉出刺耳的低音。伊利沙伯在第四幕回憶法國時,長笛的聲音像是木製,迅即帶觀眾到另一國度。印象最深刻一段是Posa求菲臘賜荷蘭人和平,低音弦樂及定音鼔奏出地獄的恐怖,那十秒難受得想死,真的是威爾第嗎?Nezet-Seguin能輕易從樂隊刮起暴風,如果給他指揮威爾第《奧塞羅》,隨時能超越慕提。

歌手十分歡迎細心聆聽他們的指揮,因為此類指揮不會逼人太甚,Nezet-Seguin懂得聆聽,但絕不會遷就歌手,任由他們隨意拖長縮短,不但能保持劇力,更不讓歌手太過陶醉,自暴其短。Nezet-Seguin駕馭樂隊及歌手的功力一流,更有源源不絕的熱情,大膽地說,在歌劇的領域,他可能是最接近小克萊伯的指揮。明年六月,他與這場的樂隊鹿特丹愛樂到中國巡迴,香港一場,廣州兩場,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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