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在大會堂看Jennifer Pike（小提琴）及Mahan Esfahani（古鍵琴）的音樂會，由飛躍演奏香港主辦。曲目以巴哈為主，合奏及獨奏曲目共四首，另加兩首專為小提琴及古鍵琴而寫的現代樂曲。
第一曲，巴哈《E小調小提琴奏鳴曲》（BWV1023），我覺得是選錯曲。因為它是一首「通奏低音奏鳴曲」（continuo sonata），需要多一支大提琴或viola da gamba去演奏樂曲的低音聲部，古鍵琴再輔以伴奏及墊底。如今以古鍵琴一人兼二職，樂曲只得殘缺的狀態，若有空蕩之感，實和小提琴蓋過古鍵琴無關，而是缺了清晰的低音旋律去和小提琴分庭抗禮。
幾十年前，原音演奏未成氣候，的確流行用古鍵琴和現代奏法的小提琴家合奏巴哈BWV1014至1019六首「有伴奏」小提琴奏鳴曲，唱片便有Szeryng、Schneiderhan、Suk、Kogan、Oistrakh及Grumiaux等等。這次聽過Pike及Esfahani，令我覺得這種樂器配搭不適合大型音樂廳。
更大問題出在Pike的技術。不單在巴哈，連Piston《小奏鳴曲》及她父親Jeremy Pike為這次中國巡迴而寫的《瀑布》都讓我覺得，她的技術是針對演奏協奏曲，一套追求最大音量，能夠凌駕大樂隊，在大型音樂廳直達最後排觀眾的技術，但在巴哈便格格不入。
她在「有伴奏」的BWV1018奏鳴曲、加奏的巴哈《西西里舞曲》（BWV1017的第一樂章），以及無伴奏的《第三組曲》，都令我覺得她經常無視舞曲的節奏及造句。此外在《第三組曲》，我覺得她的眼光並不是「橫」（跟隨聲部走向），而是「直」，只看這個音是單音雙音，還是三音四音的和弦。我感到她是用炫技曲的目光去演奏巴哈無伴奏，而不是用複音音樂去理解。
反而是兩首現代作品，由於小提琴的寫法較為接近浪漫派的旋律，Pike真正如魚得水，觀眾的反應也是這兩首最為熱烈，雖然我覺得《瀑布》太長氣。
兼容兩種樂器風格
5月24日在深圳音樂廳的小劇場，看周善祥（Kit Armstrong）彈巴哈《高德堡變奏曲》。這是獨奏會的下半場，由於他在所有變奏都沒彈重覆奏，演奏時間只得44分鐘。
周善祥可以在鋼琴做出不少古鍵琴的效果，例如他會用左手及右手做出稍為不同的音色，以模倣古鍵琴雙鍵盤的對答。他在第十六變奏，以鋼琴的豐厚聲響，揉合法國古鍵琴音樂的清脆觸感，彈出管弦樂的氣魄，帶出此變奏的「法式序曲」（Ouverture）風格，也就是巴哈四首《管弦組曲》那些。
首尾的詠嘆調，周善祥在開頭的一次，觸感很像古鍵琴，裝飾音也很有巴洛克風味，氣氛像是邀請聽者開始旅程。結尾的那次，他的取態卻非常「鋼琴」，觸感很輕、連奏感強，在意義上，也帶來恬靜及回歸平淡之感。所以，巴哈的「樂器」問題往往不是樂器本身，而是演奏者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