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愛樂剛和委內瑞拉Simon Bolivar交響樂團聯手用廿四日奏完全套馬勒交響曲,全部都由杜達梅(Gustavo Dudamel)指揮,節目正於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重演。筆者於洛杉磯看了系列的第二、三、五、六、九,還有用足一千人的第八。一人指足全套馬勒不是新奇事,但一口氣指完確實有點狂妄。洛杉磯愛樂負責第一、四、六、九、十(慢板),四套節目各奏三場,Simon Bolivar樂團奏第二、三、五、七,只演一場,第八則由兩團合作,也是一場。
平均三日奏兩場,還要時間綵排,的確勉強,由Simon Bolivar樂團包辦的場次,似乎沒有綵排過。這是筆者第三次聽杜達梅指揮此團,他們已把「青年」之名拿掉,取消三十歲的退團年齡,團長及部份首席熟口熟面,團員平均年齡已達二十八。至於杜達梅的指揮手法,較幾年前大有不同,現在他喜歡用最少的動作,微微轉動棒尖,以念力控制樂隊,猶如一些高齡大師。雖然以前的他也沒有相片般狂野,但揮棒斬釘截鐵,節奏及強度當頭棒喝,現在俱往矣。
企圖成熟不是成熟
或者杜達梅想成熟一點,不要處處去盡,但連帶樂團也受影響,三年前此團之所以令人驚嘆,就是他們時刻都交出一百分,甚至百二分的演奏,弦樂手以極大幅度運弓,近一百人的弦樂卻有如室樂團透明。現在樂師陪杜達梅留力,反而令聲響混濁。兩年前在琉森看他們時,已感覺到成名令他們放慢手腳,今次更加明顯,放寬年齡拖慢了樂團的新陳代謝。杜達梅的「成熟」台風,可能為了保留體力,應付超人的排練及演出日程。
洛杉磯愛樂的場次,相信有更佳的排練,第六及第九的演奏水平比Simon Bolivar樂團的二、三、五好得多。筆者於費城看過Yannick Nezet-Seguin指揮馬勒六,值得和杜達梅比較。杜達梅勝在做出較沉重的聲響,先聲奪人。Nezet-Seguin雖然以法國音樂著稱,但掌握馬勒的細節卻冠絕同儕,高潮亦比杜達梅更加爆炸,差在他指得太有效率,欠缺搏鬥的感覺。杜達梅這次全集中,除了第八,全部背譜,但細節上粗枝大葉。從合唱席全程看着Nezet-Seguin,他確保樂師不會遺漏細節,自己卻甚少望樂譜。杜達梅未把音樂消化就背譜,背得出但背不足,未達「再造」樂曲的層次。
第九筆者看了頭兩場,杜達梅也是背譜,第一樂章的主旋律沒被遮擋,但樂隊的平衡只是假象,杜達梅只能將伴奏壓低,做不出百聲爭鳴的「交響」,亦泡製不到高潮前的升溫,每次都是水過鴨背。第二及第三樂章奏得較刺激,杜達梅指揮洛杉磯愛樂時,少了用「念力」指揮,但頭場的第三樂章,於某部份沒有(或忘了)給圓號進入的指示,令他入漏了,第二場杜達梅清晣地給指示就沒事了。正面來看,反映出杜達梅獲得樂師信任,服從他的指令。於第四樂章發現杜達梅有另一強項,就是指揮輕柔的緩慢樂段時,做得出柔弱但熾熱的效果,兩個高潮雖然不夠悲壯,但結尾的消逝不錯。
何謂震撼?
先前的場次都在和路迪士尼音樂廳舉行,第八移師至六千座位的Shrine Auditorium,合唱近八百人,是真正千人的《千人》。筆者於堂座第六行,但音響令人掃興,合唱不夠大聲,聲響始乎都困在舞台裏面,舞台上方既沒迴聲板將聲響射出,兩側更沒有封好。樂隊則聽得一清二楚,兩團合共二百人,竟是全系列中奏得最好的一場,相信排練充裕。合唱只是一般,如果歌唱水平不高,人多都沒用。可能坐在樓上會更好?那兒的樓座既大又低,堂座有如地庫。
杜達梅同樣柔勝於剛,第二部指得較第一部好,第一段男高音獨唱後,由小風琴、豎琴、圓號為弦樂伴奏的段落,是聽過現場或唱片中最甜美。但總體來說,洛杉磯的一千人,聽來卻不及去年九月在柏林聽的三百人(拉圖指揮)。當然杜達梅的結尾高潮能令筆者立刻熱烈鼓掌,但拉圖的結尾卻令人屏息以待,大家呆了一分鐘,那不是被逼,而是不相信、亦不想音樂奏完,那才是真正的震撼。看來,與其要求一千人,不如在好的音樂廳,聽二百人的職業合唱團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