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唱片業新常態

上期談到香港古典樂迷在今天所看到的音樂節目,很大程度仍由千禧年以前的「CD輝煌期」的口味所帶動。這無疑又是一個有雞先還是有蛋先的問題,到底是我們無法和歐美接軌,所以被大品牌的CD塑造了口味,還是口味已被局限了,更加難以擁抱外面的美好?

不過CD銷量和音樂會賣座的關係,已經不是單向的「唱片補助現場」,近年見到反方向的影響,即是音樂會變成唱片的速銷場。音樂會主辦者邀請(或在合約規定)表演者在演奏後辦簽名會,固然增添觀眾即場購買CD去給表演者簽名的意欲,不過有沒有簽名會,在這段時間的銷量亦不可忽視。

不要說今天,就算是八年前、十年前,香港的古典唱片銷售已大不如前,一張大品牌出的CD,可能在推出當月,全香港都賣不到十張,時間愈久愈難賣,變成一張一張的「死貨」。但在音樂會開場前及完場後的十五分鐘,就可能賣了二三十張,只是一款而已,這位表演者出過十張碟,隨時就是三十張乘十。

這完全扭曲了大家習以為常的消費習慣:「舖頭最好在人流多的大商場」?只消在音樂廳大堂一角放一張桌子(要付租金的),不用貼身服務及專業推介,銷碟量已好過在黃金地段賣一整天。「選擇愈多愈好」?正好相反,愈多選擇愈難選擇,看多過買。這張桌子只賣這位表演者的唱片,觀眾們卻像餓狗搶食的買。表面上是扭曲消費常理,實際上聽完精采演出,想擁有或延續這體驗,是這些觀眾的消費心理。

前輩真多產

CD難賣,卻不表示行業一池死水,相反小品牌又好像生意不錯,如果看看英國網上CD店Presto Classical的新碟列表,你會發覺「大品牌」的出品比「小品牌」還要少,若然不計大品牌的舊錄音再版,它們的新錄音產量可以比一間小品牌還要少。那麼又怎夠利潤來給高層支薪呢,唯有靠舊錄音再版,尤其是那些Mega Box Set了。

看到這些Mega Box Set不禁令人唏噓,例如普爾曼今年70大壽,DG及華納(接收了EMI的舊錄音)分別推出他的錄音全集,兩個套裝共一百隻CD,就當普爾曼紅了四十年,那已經是一年兩張半,若撇除他近二十年錄音產量銳減,年均碟量更大。試問現在的小提琴家,誰可以一年錄兩三張碟?僅存的大品牌,採用一種「簽住先」的策略,專屬合約只不過是一年一兩張,唱片公司更可以隨時斬纜。

更有趣是古典唱片業在今天的全球化環境下,發展趨勢卻是倍加地域化。小品牌一向都是以這樣模式經營,英國品牌集中於英國人品味、法國品牌簽法國人,但連大品牌也是這樣。例如環球唱片愈來愈多意大利表演者的唱片(不僅是沙伊),它們根本是由意大利分支推出,若能輸出海外,就當是bonus。DG簽了鄭明勲和首爾愛樂,即使鄭明勲是國際指揮,但可預期韓國是主要市場。

煮到十成熟

對於二十年前的樂迷來說,Sony及RCA是美國品牌,但自從Sony和擁有RCA的BMG合併後,Sony古典部卻變得很「德奧」。郎朗及Kaufmann是國際級名字,但Martin Stadtfeld及Rudolf Buchbinder就不是了。華納接收EMI後,後者的Virgin品牌以Erato的名義繼續營運,Erato未被華納收購時就是法國品牌,新Erato比Virgin有更強的法國趨向。Harmonia Mundi本來近十年逐漸走出法國,但隨着創辦人早前離世,遺孀賣盤給比利時公司,國際化方向多數不能維持。

DG似乎還想以「國際牌」食糊,不過除了「簽住先」的低產量,它的簽人方針愈來愈少前瞻性,多數是選一些緊貼國際樂壇現況(或者留意網上樂聞)的人都會認識的名字,再靠宣傳及品牌剩餘的商譽,將他們捧到人人都識。打個比喻,就是找一些「七成熟」的材料,煮到「十成熟」,賺那三成的利潤。表演者亦有望借勢變成大明星,郎朗、王羽佳、Netrebko的星途就是這樣舖出來的。被大品牌羅致不一定成功,出一兩張碟便被棄用的大有人在。但唱片公司一定不會忘記他們,去哪個城市開音樂會,唱片公司總會記得拿他們的舊唱片出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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