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於上月裁定同性戀婚姻合憲,亦即是每個州份均無權阻撓同性婚姻,是爭取同性戀者權利人士的一大勝利。在這時候將會有一部去年的美國同志電影《流離所愛》(Love Is Strange)上映,別具意義。導演Ira Sachs本身就是男同性戀者,兩位主角俱是老戲骨:約翰尼夫高(John Lithgow)及艾佛莫連拿(Alfred Molina)。「老戲骨」?對,這片沒有青靚白淨小嫩肉,是兩個老同志的愛情故事。
約翰尼夫高飾演的Ben及艾佛莫連拿飾演的George已相戀三十九年,Ben年紀稍大,七十一歲,是個半退休畫家。紐約州於二○一一年容許同性婚姻,George及Ben便將他倆的關係變成一段正式的婚姻。人生最大的歡欣過後卻遇上最大的打擊,George是天主教中學的音樂教師,即使大家都知道他是同性戀者,但結婚卻是另一回事,校長以George入職時簽署的合約不能違背宗教為由,把他解僱。
丟掉教職令兩人的財政即時捉襟見肘,Ben只得微薄退休金,George的教職是兩人主要的收入。他們本來先租後買曼克頓的公寓,現在要立即賣樓套現,卻又不夠錢在曼克頓另租公寓。於是Ben暫時由侄兒Elliot收留,George則寄居於鄰居Roberto家中。
Elliot是電影導演,工作繁忙,他的妻子Kate是小說家,在家工作,兒子Joey是中學生。Kate需要靜下來寫書,但百無聊賴的Ben常跟她說話,不自覺地騷擾了她。Ben夜晚睡在Joey雙層床的下層,Joey的私人空間被Ben侵入,連他的好朋友Vlad也被Ben借去做模特兒。至於George寄居的Roberto和男友同是警察,這對警察同志情侶還年輕,喜歡在家開派對,George要等所有人走了之後才能在沙發入睡。因為流離失所而被拆散的Ben及George遇上了三十九年關係中最大的考驗。
又是紐約求存故事
筆者過往談兩部同是以紐約作背景的《凡事哈》(Frances Ha)及《情迷出租男》(FadingGigolo)時,指出紐約在故事中,都扮演「生活障礙」的角色。即是說,主角所遇到最大的困難及挫折,就是沒錢繼續在紐約生活,而如何解決這個困境,推動了故事的發展。本片很早便否定了Ben及George離開曼克頓的可能性,Ben不能遠離曼克頓的畫廊,George還有一些私人學生在紐約,他們都不懂開車,如果投靠位於紐約州Poughkeepsie市的親戚,要花五小時坐巴士來回。
於是影片有超過三分一的篇幅,是講兩人寄人籬下的慘況,George 的篇幅較少,因為他主要是被派對噪音騷擾,他識趣不會和人爭執,反客為主。但Ben的狀況則麻煩得多,侄兒的兒子Joey的故事是全片最重要的分支。因為向來孤僻的Joey交了Vlad這個朋友,兩人過從甚密,令觀眾有少年同志情的遐想。Vlad為Ben做模特兒,然後Joey見狀憤怒的說「你們很基」後拂袖而去,Vlad解釋「很基」即是「很蠢」的意思。不少影評傾向相信「很基」等於「很蠢」這種說法,但筆者覺得本片是有意在Joey這段分支去經營「很基」的曖昧。
蕭邦音樂可以很基
本片大部分的音樂都採用了蕭邦(Frederic Francois Chopin)的鋼琴音樂,影片以Ben 及George婚禮當天開始,他們還未起床,背景音樂用了蕭邦《搖籃曲》(Berceuse),此曲在片尾字幕再播一次,但換上一個管弦樂版本。還有兩首《夜曲》(Nocturnes)以及《雨點前奏曲》(Prelude, Op. 28, No. 15),當George在教學生彈《雨點前奏曲》時,他感懷身世,不禁落淚。有一美國樂評很不喜歡聽這些蕭邦,高呼「你能受得了幾多蕭邦?」試問你看其他美國片,有配樂的時間遠遠超過本片,動作片或超級英雄片更會有些雄壯的管弦樂,好此道者會甘之如飴,但對筆者來說那些只是空洞吵鬧的配樂。
本片的蕭邦音樂確實補充了不少不能靠影像或演技表達的感情,有老夫老妻的淡淡柔情,亦有分隔兩地的思念之情。尤其是George本身為音樂老師,古典音樂才是他那杯茶,當他在Roberto的家中要聽那些的士高音樂,那種違和感可想而知。他身處熱鬧的派對,但深感寂寞,蕭邦不單是這對愛侶的共同語言,亦把他們從世界的紛擾隔開。看這片前,想像不到蕭邦的音樂可以「很基」。
故事從初夏開始,風和日麗,影片完結前還未入秋,紐約的街景拍得很柔和、很多綠色,道路的交通也不見得擠擁。Ben遷到侄兒住所後,愛走上公寓天台畫畫,本來很平凡的布魯克林區的一座座公寓,在天空及夕陽景色下竟映照出像巴黎的和暖。紐約夏天的陽光沒有那麼溫柔,這顯然是導演眼中的紐約光線,其實蕭邦不單刻畫出Ben及George的柔情,同時將紐約的寧靜一面帶到觀眾眼前。看這片時,如果不趕時間,最好聽完最後的《搖籃曲》才離場,當你忘記了影像及故事時,這段音樂可能還在腦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