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卡拉及大都會的開季新製作 劉偉霖
米蘭史卡拉劇院每年都在十二月七日開季,本季是總經理Stephane Lissner的第六個樂季。有說Lissner不欲大權旁落,故遲遲未找新的音樂總監,前任音樂總監慕提,在權力鬥爭中與Lissner的前任被逼走。史卡拉最大的指揮,是掛着Maestro Scaligero(名譽客席指揮)銜頭的巴倫邦。兩年前他以Chereau導演的《崔斯坦》為史卡拉開季,去年同一時候他在大都會初演,劇目同為《崔斯坦》,今年他回到米蘭以《卡門》開季。
帷幕未開,新製作已在傳媒中吵得熱哄哄,與其說意大利人重視藝術,倒不如說Lissner擅於擺弄傳媒。先是找來未導演過歌劇、據稱連史卡拉都未去過的劇場導演Emma Dante負責新製作。開幕前,逐少漏出Dante的意念被巴倫邦及Lissner否決的消息,令人期待Dante會有甚麼石破天驚之舉。歐洲歌劇界近年有點厭倦歌劇壞孩子如Konwitschny的製作,但並非不滿他們離經叛道,而是變得陳腔濫調、重覆自己,所以想請些沒有歌劇經驗,甚至連戲劇經驗都沒有的人來點新意思,例如小說家Tankred Dorst就為拜萊特製作《指環》。
米蘭《卡門》另一焦點,就是巴倫邦將原來的卡門換走,換上原本唱配角、只得二十五歲的Anita Rachvelishvili。她來自格魯吉亞,父親本為搖滾樂手,但為了供她讀聲樂到地盤打工。Rachvelishvili是史卡拉劇院訓練出來的女中音,巴倫邦一聽她開口,立即請她當主角。好一個山雞變鳳凰的故事,但似曾相識:兩年前的崔斯坦在首演前幾個月辭演,巴倫邦選上從未唱過這角色的Ian Storey頂替,Storey本來不敢,巴倫邦答應親自教他,才肯臨危受命。這種故事聽兩次就難以置信,卻是很好的宣傳手段。
格魯吉亞新人擔綱
《卡門》開演前數天,巴倫邦帶着史卡拉樂團亮相電視清談節目,他以流利的意大利語大談《卡門》前奏曲的玄妙,以及演繹與演奏的分別。阿巴度擔任特別嘉賓,他廿幾年前與史卡拉翻臉,去年他以「米蘭要種九萬棵樹」為條件,答允重回史卡拉,於10年6月指揮馬勒《復活交響曲》。節目上阿巴度即席指揮樂團,為巴倫邦伴奏貝多芬第三鋼協的終樂章。兩位指揮還不夠星光,接着有阿巴度的好友波里尼加入。兩小時的節目可在Youtube收看,只要輸入三人的名字就找得到。
開幕夜也有現場直播,筆者則憑錄像收看。Rachvelishvili不負所托,但談不上精采或新星誕生,中規中矩的表現與兩年前的Ian Storey相若。不過Rachvelishvili肯定能憑當晚的表現,找到更多機會。演戲上她未能成為焦點,甚至說她的兩位配角Frasquita及Mercedes更能吸引男性。歌唱上,不難明白巴倫邦會為她賭一把,因為Rachvelishvili的嗓子妖媚,活像巴倫邦愛將Waltraud Meier(兩年前的伊索德由她飾演),但Rachvelishivili的演技比Meier差很大截,不過Rachvelishvili來日方長。
荷西及鬥牛勇士則交給著名歌手,前者為Jonas Kaufmann,後者為Erwin Schrott。Kaufmann有一張《卡門》影碟,用它來與米蘭的演出比較,發覺Emma Dante刻意將荷西塑造為loser,而且是遇上卡門之前就是如此,所以Kaufmann無論唱演都非常窩囊,情感不像激情,反而像小孩發脾氣。Schrott的鬥牛士,未開口就覺得他噸位不足,《鬥牛士之歌》聲線太幼,第三幕Schrott才找到較沉實的聲音,不過《鬥牛士之歌》唱得不好就一切免談。
劇場導演新構思
謝幕時歌手、樂隊及指揮俱獲熱烈喝采,唯獨是導演一上台被喝倒采,從錄像的收音,倒采與喝采是九一之比,且絕不殃及池魚,導演露面才有倒采。這是離經叛道的製作嗎?不是。沒有裸露場面,也沒有時空錯配。新意念的確有,第一幕香煙女工從工廠出來時,穿着黑裙,但一翻起頭巾就是修女袍,接着脫剩底裙在水池嬉水,兼摸來摸去。女工群毆一場,印象中只有這位導演能掌握女人打鬥的精髓:扯頭髮。接着士兵制服女工,一名兵哥狂踢女工的肚皮,也有點反軍隊的意味。
值得留意導演對Micaela的處理,第一幕Micaela與荷西的二重唱,她唱到荷西之母想他們結婚,即見到教士升壇,Micaela翻起黑裙,即變成婚紗,兩人即席成親。在第三幕帶Micaela上山的嚮導也是修士,似乎Micaela出場就有教士陪伴在側,或可從該幕Micaela的詠嘆調中,她求神保祐得到解釋。第三幕另一有趣之處,是開頭在很多矮樹,細看原來是人扮的。走私客扮樹掩飾,令人想起《馬克白》中的「樹林在動」。
第四幕,卡門與荷西糾纏,導演要荷西將卡門強姦,是合理的想法,荷西強姦不遂後將卡門殺死,但並非常見的刺肚或胸,而是割喉。荷西開始硬來的時候,守護Micaela的修士們從鬥牛場出現,但一直袖手旁觀。有說Emma Dante之所以受惡評,是因為他冒犯了天主教。連八十六歲的Franco Zeffirelli也來踩多一腳,Dante的回應是「被這種木乃伊責難,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