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奢華還原劇神髓

說起Zeffirelli,不如將目光轉向紐約,看大都會歌劇院的開季演出,那是由Luc Bondy導演的《托斯卡》新製作。之前的版本由Zeffirelli操刀,用了二十五年。筆者也看了電視直播的錄像,不過大都會不是將開季直播,而是第六場。原定的指揮李雲指了兩場便因病辭演,由Joseph Colaneri頂上。托斯卡為Karita Mattila,畫家為Marcelo Alvarez,Scarpia由格魯吉亞男中音George Gagnidze飾演。格魯吉亞歌手當主角,不是大都會《托斯卡》與米蘭《卡門》的唯一共通點,兩齣新製作的佈景同由Richard Peduzzi制作,他是Chereau的班底,Chereau的拜萊特《指環》正是由他設計佈景。

所以這齣《托斯卡》一看就與米蘭的《卡門》十分相似,都是些高得要命的磚牆。Zeffirelli的製作以佈景極盡奢華、道具細緻入微著稱,這些在Bondy都找不到。開幕演出中,Bondy也被人喝倒采,但這製作同樣不是離經叛道或借古諷今,不過要是看慣Zeffirelli的豪華,Bondy多數令你失望,Zeffirelli狠批Bondy是很差的導演,不應該碰《托斯卡》這經典,但Bondy有亂來嗎?

Bondy最反傳統的處理,是托斯卡殺死Scarpia後,並沒有要她為Scarpia點蠟燭,及放十字架在他的屍體上。但如樂評Robert Levine指出,蠟燭及十字架根本不是普契尼的主意。在電視上可以看清楚一點Bondy的新安排,托斯卡刺死Scarpia的一刻充滿恐懼,並非殺了人而恐懼,而是落手一刻將驚恐釋出。之後她打開窗戶,不知是想跳下去還是吸一口新鮮空氣,接着便躺在沙發,邊撥扇邊喘氣。Bondy的神來之筆,不單是取代蠟燭及十字架,而是舖排托斯卡「未驚完」的心境。

倒采變喝采

Robert Levine看的是第三場,倒采已經變成喝采,直播的第六場也是如此。但未敢斷言這是成功的製作,因為歌劇的製作在首輪以後,不單演員不同,更很少由原來的導演主理,不過演繹或意念可在任何重演中再現,屆時就知道這次好看,是因為Bondy教戲了得,還是無懼班底變動的真知灼見。例如Karita Mattila是很好的演員,剛才的「未驚完」未必人人做到。歌手確實是這場最成功的地方,Marcelo Alvarez的聲音乍聽很普通,但想真一點,有幾多男高音能普通得那麼稱職?Villazon或Kaufmann往往太用力,Vargas則聲底或高音未見突出,Alvarez曝光不足,卻可能是最耐唱的一個。

最大驚喜是唱Scarpia的George Gagnidze,首先他並非低男中音(bass baritone),而是能將音色調黑的男中音,個人覺得後者聽來比較壞一點,音色的彈性亦較大。再者Gagnidze的奸並不賤格,Scarpia的手下Spoletta是賤格,Scarpia應該高一個層次。Gagnidze一出場已經盛氣凌人,到該幕結尾,他利用托斯卡的疑心來追捕畫家,用來挑起疑心的紙扇丟在地上,Gagnidze一邊唱「去啦,托斯卡」,一邊用手杖將紙扇左挑右撥,甚有貓捉老鼠的奸狡。Gagnidze會否是廿一世紀的Tito Gobbi?

《托斯卡》會於10年4及5月重演,雖有Kaufmann及Terfel加入,但沒了Mattila、Alvarez 及Gagnidze的配搭。這場為大都會高清直播系列之一,出影碟的成數很高。直播主持Susan Graham訪問Bondy,說了一句「你的新製作取代了Zeffirelli的舊製作」,Bondy詐聾:「Who?」,難怪他那麼招積。不論劇目,歌劇迷應當在現場看一次Zeffirelli的華麗製作,那是精緻奪目的spectacle,Bondy的《托斯卡》卻是扣人心弦的drama。Zeffirelli示範了歌劇不但要聽,還要看,甚至能令不喜歡歌劇的人盡興而返,但卻是Bondy這種導演,才能解釋歌劇迷明明看了同一齣歌劇無數次,仍會對新製作引頸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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