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後人《春之祭》

今年是史特拉汶斯基《春之祭》首演一百周年,港樂於周年正日後兩天演它。節目除了《春之祭》,還有改編自蕭邦鋼琴曲的《林中仙子》及莫扎特《巴黎交響曲》。指揮為Oleg Caetani,其父Igor Markevitch是《春之祭》著名演繹者。筆者聽了尾場(六月一日)。篇幅所限,只談《春之祭》已是一篇文章。

上一次在文化中心聽《春之祭》,已是兩年多的事,Temirkanov指揮聖彼德堡愛樂,印象是一團糟。跟同文談起,有人提出會否是大家位置不同,甚至是文化中心的音響影響了演出。但筆者留意到指揮很少打拍子,往往在每一小節的第一拍才打一次,但《春之祭》的節奏複雜多變,這樣指揮不散就奇。

聽過這次港樂的演出,更加相信聖彼德堡愛樂那次,是他們奏得差,不關場地事,否則今次豈能奏得如此企理?企理有多個分面,包括節奏上的整齊,另外是不同樂器要一同進入的整齊。今次的低音鼔放在後方正中,但定音鼓卻是放在左側,但兩種鼓要一齊打的時候都算一致。其實在較好的音樂廳,都不能保證隔得遠的樂器可以一齊出、一齊停。可是在之後一星期的布烈頓《交響安魂曲》,定音鼓及低音鼔就不能次次齊出齊停。

另一種整齊是樂器群組的定位,例如第一部份「引子」,排練號碼10及11,木管再天花亂墜(本應如此),都可以和微弱的弦樂楚河漢界。不過,Caetani對聲響的取態與前一星期的阿殊堅納西不同,後者是盡量大聲、結實,Caetani卻偏向纖幼。有一點讀者需要知道,是聖彼德堡愛樂來港後約一年,康文署曾在文化中心作過些微音響改善工程,不過又會不會有那麼大分別?不論如何,即使文化中心不好,還可以交出準確、纖毫畢現的演奏。

《春之祭》雜亂但有章

這次《春之祭》的準繩令筆者詑異,首先是聽得出樂手準備充足才開始排練,《春之祭》是需要如此,否則會浪費排練的時間。其次是指揮對節奏胸有成竹,不是因為他背譜,而是看得到他清楚(但不誇張)的逐拍打出。樂手不用靠指揮打拍子,但指揮打錯拍子或懶打拍子,就會很快出問題。值得留意第一部份「誘拐儀式」結尾,兩複拍(6/8)的節奏間中會拆成三單拍(3/4),並要將強拍放在第二拍,不少指揮忘記要強調這變化,但Caetani能清楚做出。

布烈茲覺得《春之祭》不難,「不過是『旋律加伴奏』而已」,你可以說布烈茲作為現代音樂泰斗,有甚麼難得到他,但「旋律加伴奏」此言非虛。《春之祭》細節再多,總會有聲部特別突出,放在刺耳或特別大聲的樂器,例如D小號或舉高了的圓號。如果對《春之祭》心中有數,「旋律」不夠突出,也能自己找得到,但對一般聽眾而言,指揮可能要加倍強調,他們才可隔開「伴奏」、聚焦於「旋律」,筆者覺得Caetani未能做到「強調及聚焦」的效果。

知性和獸性

最後一個樂章「祭品之舞」Caetani的速度比聽慣的快,但其實接近樂譜建議的「每分鐘126個八分音符」。筆者覺得這不是好的速度,因為用此快速,在第一部份弦樂難以做出短節奏(每小節一拍)及長節奏(每小節一拍半)的分別,單個或連續的十六分音符不夠清脆,長節奏內的八分音符又不夠拖曳。由排練號碼192開始,樂手雖然能快速地奏出「二(個音)、一、二、一、三」之類的怪異組合,但節奏感不足。這段落的小節線將一組組的音符切開,令強拍每每落在中間或最後的那個音,就是要做出突兀的強拍,此段高潮才有節奏感,指揮的速度無法帶出突兀的節奏,樂手只能無起伏的奏「兩個音」、「三個音」。

總體而言,Caetani帶領港樂做出精確的演奏,令人驚喜,但不是能激發暴動的演奏,知性有餘,獸性不足。Caetani的拍子準但節奏感弱,搔不着癢處。《春之祭》不單止節奏強勁,更改變了古典音樂對「節奏」的定義,將節奏從拍子機的機械跳動解放出來。論者不去摸清《春之祭》的節奏,奏對奏錯、奏好奏壞只能靠估,評論詞彙離不開「爆」和「不爆」,同樣搔不着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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