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茲堡復活音樂節由蒂利文及德累斯頓國立歌劇院樂團接手的第一屆,以華格納《帕西法》作開幕及閉幕演出。閉幕演出於4月1日,復活節星期一,也是蒂利文五十四歲生日。蒂利文不會對「導演歌劇」全盤否定,但他避免和大導演合作,不是秘密。這次的導演Michael Schulz並不出名,但他做的亦不是傳統,最大的創新意念來自Kundry。
原來的劇情,耶穌釘十字架時,Kundry嘲笑祂,因而受詛咒,變成長生不死。在Schulz的製作中,每當Kundry出場,台上就會有耶穌(靜默、傷痕累累),Kundry看到他,其他人看不到。不只她有心魔,被Kundry色誘而被聖矛刺傷的Amfortas,心魔就是兩個幾乎赤裸的女舞蹈員。第二幕的Klingsor,心魔是個侏儒,就像電影Austin Powers系列奸角Dr. Evil的「迷你我」,他代表Klingsor的自卑,負責執行Klingsor的壞事,例如胸襲Kundry。
第二幕後半,導演的念頭愈來愈多,帕西法奪回聖矛後,不是由他擺出十字手勢收服Klingsor,而是由Kundry扼死「迷你我」。第三幕的Kundry本來只是行行企企,導演給她加很多戲,於「受難節神力」段落,心魔耶穌的傷口痊癒,與Kundry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亦即把Kundry比喻成抹大拉瑪利亞。不過在之後的聖杯場面,聖杯騎士將「耶穌」再釘一次十字架,逼Kundry觀看並叩頭認錯,從而完成Kundry的「療程」,令她得到救贖。
名氣略低效率奇高
帕西法由Johan Botha飾演,他的唱法與Jonas Kaufmann出奇地似,不會和樂隊鬥大聲,大部份時間都是輕柔地保持長長的樂句。Botha也和Kaufmann一樣,將力量留在第二幕被Kundry一吻,以及第三幕的聖杯場面,不同在Botha的高音是浮在樂隊之上,Kaufmann較像利刀唱穿樂隊。
蒂利文在報章訪問中,透露他對Kundry的要求,就是要在第二幕她憶述嘲笑耶穌時,lachte一字要令叫聲響遍劇院,Michaela Schuster做得到,相信她得到指揮的同意,甚至教路,不用唱這個音,直接叫出來,不算很尖很大聲,但夠長夠實淨。蒂利文也如他在訪問所說,於大叫後維持數秒的靜默,確是全劇的show-stopper。如果蒂利文肯繼續用她、教她,Schuster可以是數一數二的伊索德。
指揮以同一位男中音Wolfgang Koch分飾Amfortas及Klingsor,不過導演沒有把這兩個角色處理成銀幣的兩面,所以指揮的決定意義不大,Koch的音色較邪,將Amfortas唱得太暗。不過Koch確是理想的華格納低男中音,低音夠實,上高音毫不勉強,難怪將在今年拜萊特《指環》唱佛旦。名氣上,Stephen Milling並不是一線的Gurnemanz,更不是一線的華格納男低音,但指揮沒看錯人,Pape或Kwangchul Youn雖好,但近年已有疲態,Milling的低音不只夠噸位,而且是少見的光亮,可以很容易聽得到歌詞。蒂利文會於2015年在拜萊特指揮《崔斯坦》,雖然男女主角據聞已定,但今天的卡士會在兩年後出現並不出奇。
「空間變成時間」新解
本製作會於十月在北京音樂節上演,但少了最重要的人:蒂利文,改由Peter Schneider指揮中國愛樂。蒂利文事先張揚,覺得多數的《帕西法》指得太慢。他言行一致,第一幕只用了94分鐘,其他指揮的平均長度是100分鐘,上月Gatti在大都會用了110分鐘。全劇蒂利文用了230分鐘,比他幾年前的唱片快了十多分鐘。蒂利文說他想避免為慢而慢,指出《帕西法》不適合年青指揮,不是因為年輕人急性子,指得太快,而是擔心不夠神聖,指得太慢。
但他也不是一味的快,會於最濃厚的音樂減速,例如兩個聖杯場面前的間奏曲,或第三幕的「受難節神力」。蒂利文認為Gurnemanz說的「空間變成時間」一點都不玄,音樂代表時間,以華麗的音樂填滿劇院空間,就是華格納的意思。學者多數不會同意,但蒂利文再次講得出、做得到,觀眾猶如置身音樂之洋。
薩爾茲堡節日大劇院的樂隊池,依卡拉揚的意思掘得很淺,令樂隊的聲音沒遮掩的溢出,這種設計觀念,與拜萊特蓋着樂隊的取向正好相反。不禁想,到底是薩爾茲堡音樂節(暑假那個)堅持華格納禁令,浪費了卡拉揚的美意,還是蒂利文太有本事。親身體驗,蒂利文在音響相反的拜萊特和薩爾茲堡,都指得出超凡的華格納,不諱言他是現今最好的華格納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