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viani Brothers 塔維安尼兄弟(上)

塔維安尼兄弟(Taviani Brothers)於1977年憑《我父我主》(Padre Padrone)揚威康城,奠定大師地位。但他們與同期和接近同期的意大利導演相比,能看到回顧展的機會不多,四月及五月的電影節發燒友節目,就以「電影文學家」為題,選映他們十一部作品。

以「電影文學家」為題有其道理,他們作品不乏文學改編作品,包括托爾斯泰、歌德及皮蘭德婁(Pirandello)甚少人問津的小說及故事,《我父我主》也是來自一部自傳,連他們去年在柏林影展獲金熊獎、被視作回勇之作《凱撒必死》(Caesar Must Die)也是出自莎劇《凱撒大帝》(Julius Caesar)。

《凱撒必死》由意大利某所高設訪監獄,因殺人、販毒、參加黑幫而判囚十幾年,甚至無期徒刑的囚犯參演,於監獄內上演《凱撒大帝》。從選角開始,轉至較初步的排練,囚犯愈排愈投入,善用監獄能讓他們走動的空間,連獄卒也不禁駐足欣賞,最後移上舞台,為數百名監獄外的觀眾演出,受盡讚賞。不過掌聲過後,他們體驗過藝術的解放,卻倍添失去自由的唏噓。

影片刻意模糊真實及紀錄,有時都分不清是排戲還是真做,將戲劇的創造過程如斯拆解,前例有梭拉(Carlos Saura)的《血色婚禮》(Blood Wedding)或《莎樂美》(Salome),但連同新添的業餘及監犯元素,《凱撒必死》亦算莎劇改編電影的突破。本片長約70分鐘,把長近三小時的原劇有效濃縮,即使不熟原劇也能掌握精要。

西西里風情及宇宙喜劇
1984年的《亂-西西里故事》(Kaos)則是三小時的長片,改編五個皮蘭德婁以西西里島作題材的故事。故事的鄉土背景,具中古風的民間故事,可以是《十日譚》的歐洲,也可以是《天方夜譚》的中東。節奏或氣魄上,本片卻是《凱撒必死》的相反,《凱》既是濃縮也有監獄的局促,《亂》是室外戲,節奏偏慢,故事平均長四十鐘,但情節是刻意的少。坦言本片不易看,但也不能怪導演拍得慢,他可能是要營造接近實時,或西西里島猛烈太陽下,那種熱得令人懶洋洋的感覺。

喜歡故事發生在薩丁里亞島的《我父我主》的觀眾,或者會覺得《亂》與之最為接近,不過兩片在對故鄉或鄉郊的心態並不一樣。《亂》最後一個故事是講在羅馬名成利就的皮蘭德婁回到西西里,帶出他心繫故土,但不自覺地遺忘了它。影片的攝影也拍出風光之美、既有大海也有被太陽曬得發黃的土地,西西里島不只是故事的背景,也是電影的唯一主角。但《我父我主》的薩丁里亞卻是充滿壓迫,難以懷緬,大自然荒涼、殘酷無情。

1998年的《你笑》(You Laugh)也是改編自皮蘭德婁的短篇,但難以和《亂》當成姊妹作。《你笑》副題「宇宙喜劇」,兩個故事有多少超自然力量,或難以置信的巧合。第一個故事的主人公本是歌唱家,但只能在劇院當文員。他每晚都在夢裏大笑,老婆以為他在夢中會佳人,但實際與現實中的欺凌有關。第二個故事是兩宗綁架,某黑手黨頭目打算向警方告密,其子因而被擄走,被匿藏於山區。原來於同一山區,幾百年也發生過綁架案,被綁的是位老醫生,教導村民天體的構造。

托爾斯泰的階級覺醒
本系列選映最早的作品為1974年《聖米迦勒的雄雞》,改編自托爾斯泰的短篇,可惜未及觀看,不過看得到回顧展沒有選入的《復活》(Resurrection)。《復活》原著於二十世紀初的名聲甚高,溝口健二的默片《瀧之白糸》便拿了原著的故事。不過一百年後的今天已遠不及《戰》及《安》,或者女僕被貴族始亂終棄、因而墮入紅塵的劇情於今天實太老土。

塔維安尼兄弟再次拍了一部三小時的長片,因為是為電視而拍,所以節奏上像兩部一個半小時的電影,而不是一部能在戲院安坐三小時,一次過看完的長片。小說可謂有三個主題,其中兩個是讀者最容易讀得出,改編成電影也最容易拍:先是男女主角的往事及女主角的悲情,這對讀者或觀眾應是最重要、甚至唯一值得留意的部份。另外就是托爾斯泰對沙俄政府,壓逼低下階層及追求自由的革命者的控訴。

不過塔維安尼兄弟卻沒有忘掉第三個主題,就是托爾斯泰對自己身為貴族,靠剝削勞動者得到富泰生活的自我嫌棄。嫌這片太長的人,或會覺得導演為何不集中於女主角,反而把很多篇幅,花在被女主角的遭遇驚醒,而想把家財土地分給農民的男主角身上,其實這可能是托爾斯泰在小說中最想說的東西。筆者同意導演的取捨,但拍出來是否一部好戲又另作別論。

《黑夜太陽》(Night Sun)改編自《謝爾蓋神父》(Father Sergius),原著與《復活》同期,也是托爾斯泰當年流行,今天少人留意的作品。主角因為得悉國王賜婚的未婚妻,實乃國王想甩掉的舊情人,因而遁入空門。俊朗外表令他成為名媛淑女的獵物,本來抵擋得住,因而獲得行神蹟的力量,但最終也敗在美少女手上,最後出走,隱姓埋名了結餘生。

《黑》的節奏和《亂》相近,可能導演想營造靈性上的默思,主人公對宗教的困惑,甚為接近兩部改編自Georges Bernanos小說的法國片:《鄉村牧師日記》(布烈遜導演)及《撒旦太陽之下》(皮亞勒導演),而拍攝上,塔維安尼兄弟對空間的處理甚有個人見解,《黑》較淡薄的情節及緩慢的節奏,正好是他們發揮,也是我們欣賞空間處理的良機。

設立一場戲的慣常做法,是先讓觀眾大致看到全景,再慢慢聚焦於人物及動作上。不過塔維安尼卻喜歡從局部開始,再慢慢擴張,這一刻我們見到兩人對話,之後就以搖鏡帶我們看同一場景的另一些人物,中間不剪接。有人見到這些搖鏡,或會笑他們技術粗糙,但實則上導演卻是以沒剪斷的鏡頭,不斷把空間擴張,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下周續談他們較知名的作品,如《我父及主》及《聖羅蘭索之夜》(Night of the Shooting Stars)。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