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男中音葛納（Matthias Goerne）與港樂及梵志登合作兩場，十月十八日文化中心的演出，《南華早報》於十月廿一日刊出樂評，內文提及葛納演唱期間，有一觀眾因拍照被葛納責難。拍照者其實不算觀眾，另有報道雖然沒弄錯其身份，但對事情輕描淡寫，未得原貎。就筆者所見，不是有人拍一兩張相片而惹怒葛納，而是葛納受到拍照者的長時間滋擾。
筆者的位置在樓座第二行，拍照事件發生時，正在演唱的葛納忽然舉起食指，以為他是做輔助歌唱的手勢，筆者往手指的方向望，原來是有人舉起專業相機拍照，他在筆者的同一行，只隔了五六個位。再望向葛納，他的食指做出「不、不」的動作（口還在唱歌），但拍照者仍未放下相機。葛納本着專業繼續唱下去，但那人還一直舉機拍攝，葛納沒他辦法，只好轉移視線唱他的歌。當時沒有帶位員阻止，平時他們的反應迅速，這次沒有行動，顯然拍照者是得到許可拍照。
他沒放下相機，維持了好幾分鐘，那首歌唱完還在拍。葛納出口了，他說：「請你別再拍照，你真的騷擾了我。」拍照者一臉傲氣，向葛納舉起他的職員證，兩人僵持了數秒，葛納繼續完成他的曲目，而拍照者再沒舉高相機，直到拍掌時段才再拍照。
老貓燒鬚
中場休息時，筆者走向還在執拾器材的拍照者，問他是代表哪個機構來拍照。他視若無睹，繼續執拾，筆者再問一次，他只懶懶閒地說：「我給你我的電話。」「我不要你的電話，你到底是誰，代表哪間機構，是誰讓你在這兒拍照的？」他多番迴避後終於說出名字，但沒有說機構：「張志偉。」一聽這名字即時有印象，他為港樂拍了好幾年的照，敝欄間中有用他的照片。當時張先生毫不感到歉意，跟他說葛納指着他的時候就應該放下相機，他反過來說筆者指着他沒有禮貎。
是誰沒禮貎？當人家聚精會神表演時，用相機正面瞄準人，葛納指向他，還示意叫停時，依然無動於衷繼續拍，拍足幾分鐘。未得別人同意，用相機對着人幾分鐘，比用手指指人要無禮一百倍，人家又不是你的模特兒。葛納開口叫停，一副傲骨地舉起職員證，倣似有證就可以任拍，不准人家妨礙你工作。是誰妨礙誰？奇怪張先生拍了好幾年，居然沒規沒矩。
誰是主角
古典音樂的攝影師與流行音樂的很不同，去拍攝陳奕迅演唱會，可以劃一個專區給你從一流角度去拍。古典音樂則不同，不能妨礙表演者是不言而喻，敝欄時有外地一流樂團或音樂節的報道，從主辦者提供的照片可見，在演出途中以正面拍攝幾乎是不可能。筆者也會奇怪，明明是同一場演出，為甚麼他們拍了照而察覺不到呢？這就是古典音樂攝影師的厲害了，他們會躲在暗角，就算光線不足也能捕捉表演者的煞那光影。這樣看，古典音樂攝影師其實和狗仔隊很相似。
筆者向港樂反映此事，他們的回應得體，也會考量筆者所提及的另一問題。就是張先生的位置在樓座前排中央，看似是完美的拍照角度，實際是最差位置。一來他會對表演者帶來直接的滋擾，二來他的四周都坐滿了人，變相動彈不得，好的攝影師會不斷走位，尋覓特別的角度，為相片帶來豐富的層次。上次去琉森音樂節，或去年聽洛杉磯愛樂的馬勒全集，都敝見攝影師移動的踪影。
整件事令人痛心，張先生沒有常識也罷，給葛納發覺已經夠糟，指着你要你停仍若無其事，開口叫你停仍以為有免死金牌，態度有問題才是最難原諒。另一方面，葛納的專業卻令人佩服，被人如此挑撥仍能恪守歌手本份。對方毫無悔意，為了尊嚴大可以拂袖而去，但寧願為其餘觀眾唱下去。真正的主角，是不用掛職員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