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與熱身

闊別臭港三個月後,迪華特六月回到港樂,指揮兩套節目及一場導賞,當中包括在大會堂的「莫扎特世界」(全莫扎特)。節目本來以《大彌撒曲》作主打,但給換成三首詠嘆調及《管樂大組曲》選段,筆者看頭場(六月十五日)。

上半場沒有變動,《狄托的仁慈》序曲後,有陳薩彈《第二十三鋼琴協奏曲》。她的彈法平實,不屑拖長縮短,別人這麼做是因為覺得被束縛,但陳薩在維持均速同時,也有相當自由,游刄有餘。而且她沒有扮天真,在行板也沒有濫賣悲傷,保持尊嚴。她之後加奏Granados的《Oriental》。

最叫人驚奇是樂隊,尤其是小提琴,這晚弦樂有四十人。港樂的大會堂莫扎特系列,都是以中小型樂隊上陣,跟本季其餘三次「都會莫扎特」比較,小提琴的質感頗滑,少有稜角,articulation如弓根奏或離弓奏並不誇張,雖缺叫人雀躍的活力,卻多了溫柔的音色(平時多是軟弱而已)。

迪華特吹雙簧管出身,下半場的《大組曲》應是他所愛,因為雙簧管十分吃重。這晚只演第一、三、六及七樂章,略過兩個小步舞曲及一個慢板。低音部由一支低音大提琴負責,這是莫扎特原來的要求,他人可能用一支低音巴松管代之。個人較喜歡低音巴松管,因為它的發音與其他十二支管樂相近,低音大提琴的音色也太暗了,而這次演奏有些問題可能與低音部有關。

第一樂章有一個慢的引子,這裏主要在玩切分音,低音與巴松管維持正常節奏,雙簧管、單簧管及巴賽管吹切分音,互相拉扯。不過,低音提琴手奏出來卻太暗太弱,確立不了正常節奏,吹切分音的又吹不出「慢半拍」的突兀感覺。反而像是雙簧管等吹正常節奏,低音奏切分音。正常節奏不明,「慢半拍」的不突兀,切分音就失去意義。這問題早在迪華特二月指揮貝多芬時出現過,可能彼此對切分音的理解不同。

第三樂章(慢板)可能是全曲最困難,除了又有正常節奏與切分音的互扯後腿(兩者在這裏只是伴奏),更有獨奏(也是雙簧管單簧管及巴賽管)的輪流交替,甲部未吹完一句,乙部就會在甲部最後一個音接上,如此類推。不同樂器始終音色有異,無縫接合是成敗關鍵。

迪華特先是用了很快的速度,不像慢板,反像行板甚至小快板。或因速度挺快,獨奏進出甚匆忙,做不到融入的效果,接力變成插嘴。速度太快,音樂在浮的感覺無存。指揮要用這個速度,應有他的理由,可能與低音部有關:低音與第二巴松管(兩者奏同一個正常節奏)的連奏(slur)多數長達一小節。以像慢板的速度去奏,用低音巴松管吹固然不夠氣,用低音大提琴拉音量也太弱。用快速或能保存這長長的連奏,否則就要打散。只是值不值得因此改變樂章緩慢舒逸的特質,並使獨奏難以接合?最後兩個樂章沒大問題,其中第六樂章的第五變奏,單簧管及巴賽管混合出詭異的音色,是這部分最佳段落。但總體上,《大組曲》的獨奏不夠突出,底部也不夠紥實。

三首詠嘆調,由女高音梅菲(Heidi Grant Murphy)擔綱。頭兩首(《牧人王》的「我愛她」及《大彌撒曲》的「聖靈感孕」)根本未開聲,首一兩分鐘可能連調也找不到。到第三首(《牧人王》的「上帝啊,這些蠻族」)由於甚為激昂,聲音與音準終於出來。加唱《費加羅婚禮》的「莫延遲」,因為開了聲,就算歌曲溫婉也能發揮水準。

想起佛萊明(Renee Fleming)三月尾來港唱理察史特勞斯,上半場唱較纖細的《最後四首歌曲》,同樣表現一般,到下半場較開揚的《西西莉亞》,終於唱出身價。先弱後強的樂曲編序,可能令歌手熱身不足,但熱身要人幫的嗎?

現場有香港電台錄音及拍攝,見到至少四部攝影機,一部在合唱席面對指揮及觀眾,一部在舞台左後方,後者的攝影師穿風衣牛仔褲運動鞋。雖然筆者的衣著有時比他更隨便,但在台上這麼穿,似乎與一眾「企鵝」不合襯。此外,樂曲一完,即有兩盞大射燈照着觀眾(沒錯,是觀眾不是舞台),在開頭的序曲,完之前一分鐘已經開着,十分刺眼。亮了射燈,鼓掌鏡頭可能會拍得好看一點,卻是另一個「值不值得」的問題。場刊沒有列出攝影師的名字,但有一項「電台及電視製作工程:電訊盈科廣播工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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