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壯勝宗師

兩星期內聽了兩隊弦樂四重奏,先是5月29日的鮑羅丁四重奏,由康文署主辦,這是筆者第一次現場聽他們。6月9日則有飛躍演奏主辦的耶路撒冷四重奏,演出場地同是大會堂。

鮑羅丁四重奏今年成立70周年,四重奏的頭三十年歷史,隨着創團第一小提琴手Rostislav Dubinsky流亡西方而被蘇聯湮沒,香港樂迷對他們的認識,主要來自取代Dubinsky的Mikhail Kopelman加入後,在七十年代尾以後十幾年的錄音。現任的第一小提琴Ruben Aharonian在團近二十年,但音樂會後仍有人不知恥地拿舊團員的唱片給他們簽名。

鮑羅丁四重奏被譽作「一支十六弦的樂器」,現場聽過知道所言非虛,但正是這點令筆者敬而遠之。因為四人在「求同」之時,不惜「滅異」,將小提琴、中提琴及大提琴本來的差異都壓抑了。他們以較低的音量演奏,很大可能是音量大一點就會聽得出差異,可以用小學數學「最大公因數」(HCF)的原則去比擬。第一小提琴的發音沒頭沒尾,拉得出很純,但接近機器發出來的聲音。要是你堅信弦樂四重奏是個「四人平等」的單位,鮑羅丁四重奏會是你那杯茶。

如慢鏡重播

不過,沒有四重奏會奉行「四人獨立」及否定四重奏應有的一致性,只是HCF不是唯一出路。耶路撒冷四重奏的成員出自相近的音樂體系,更可從演奏樂器的技術層面看到相同的訓練背景。雖然他們也是崇尚「無雜質」的發音,但方法不是由減力而來,而是將弓法好好編排,既用盡每弓的長度,又確保用力不會太猛,維持聲音的均勻。很多小提琴家都想用盡琴弓,但沒細心編排弓法,令到聲音會突如其來的變大變小,耶路撒冷四重奏四人都在弓法基礎達到一致,亦保留了不同樂器的獨有音色。

曲目包括莫扎特K387《G大調四重奏》、巴托《第四四重奏》,以及舒伯特《死神和少女》,筆者想集中談巴托及舒伯特。耶路撒冷四重奏的技術不只在發聲好聽,個人技術已經傲視同群,第一小提琴Alexander Pavlovsky已經和獨奏家無異。他們對巴托的技術要求理應如履平地,但至少在頭兩個樂章都是奏得偏慢。不過筆者相信不是他們覺得太難所以奏慢一點,而是奏得慢一點,觀眾才會較容易聽得明,就像運動比賽的慢鏡重播般。

靠深不靠衝

《死神和少女》的第一樂章未見很強的前進動力,但可見他們是選擇用「深刻」去代替「衝刺」。這次的演奏的高潮,無疑落在第二樂章身上,第一小提琴的獨奏奏出對死亡的掙扎,大提琴的獨奏則可以瞬間在深沉及狂暴間游走。這個樂章以是個變奏曲,每個變奏都要重覆一次。奏得差,這些重覆像沒完沒了,但要是去到耶路撒冷四重奏這種級數,重覆兩次也不嫌多。

或者不少人會覺得終曲奏得不夠勁度,未能將全首樂曲帶到高潮,但耶路撒冷四重奏是從「勁度」及「速度」之間,選了「速度」,因為樂章的速度是急板。通常聽到較為激烈的演奏,是犠牲了急速的無窮動感覺來換取空間去奏得更大力及大聲。和第一樂章一併考量,可見耶路撒冷四重奏並不喜歡添加一些樂譜沒有的勁度及火力。雖然那麼快會再見他們,但他們於下季會在多國演奏巴托全集,希望他們下次也可以將全套巴托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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