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兩個星期一,法國五月有兩場鋼琴獨奏會,先是五月四日飛躍演奏主辦的David Greilsammer獨奏,於大會堂舉行;五月十一日的Lise de la Salle獨奏會由理工大學和法國五月合辦,於理大賽馬會綜藝館舉行。兩場都是一小時、不設中場休息的迷你音樂會,形式以外,曲目亦有共同點,就是有巴羅克音樂的關連。
Greilsammer幾年前來過法國五月,以Ligeti《Musica Ricercata》配搭莫扎特,今次索性用巴羅克曲目和前衛曲目梅花間竹,構成十二首樂曲共一小時的節目。六首現代曲目多數在他的唱片出現過,但配搭的是其他東西,可見這晚的每個配搭是否有關連不是最重要,而是現場聽的時候,可以讓觀眾去想一想有否關連,即使在演奏者心中,兩者未必有共通點。
第一個配搭D’Anglebert《G大調無拍子前奏曲》和Morton Feldman《Piano Piece 1964》同樣有靜止不動的感覺,雖然Feldman在這首作品想做的是探索不同音程或和弦的配搭,和D’Anglebert想做的不同。第二個組合Frescobaldi《F大調觸技曲》和Philip Glass《Metamorphosis 2》可以看到旋律以很緩慢的狀態,依附在急速的音階或琶音內。第三配對Froberger《Blanchecrocher之墓》配Ligeti《Musica Ricercata》第八首,但若筆者無誤,Greilsammer應該也彈了第九首「悼念巴托」,就和Froberger那首有很自然的配搭。
猛力一砰
最後一曲是年輕以色列作曲家Matan Porat的《Whaam!》,看外國網頁的介紹,多數拿它結尾,演奏者猛力關上鍵盤蓋這一點,以及樂曲受1960年代爵士鋼琴所影響作話題。不過也值得留意樂曲以repeated notes(用不同手指急彈同一個音)與型型色色的特殊和弦並置,曲式像變奏曲,一來與先前Rameau《嘉禾舞曲及六個Double》相配,獨立來看也不失禮於先前五位前衛宗師的作品。
Greilsammer將巴羅克和前衛音樂並置,Lise de la Salle獨奏會的巴羅克風情,則依附於浪漫派風格之內,這見於開頭及結尾的曲目:布梭尼改編的巴哈《夏康舞曲》,以及布拉姆斯《韓德爾主題變奏曲》。假若她選用布拉姆斯版的《夏康舞曲》(左手彈奏),曲目更見一致,但選彈音色豐富得多的布梭尼版本,亦無可厚非。
艱難不讓人見
Lise de la Salle沒將《夏康舞曲》處理成雷霆萬鈞的炫技曲,亦沒有用盡鋼琴聲響的力量,保留原曲的雅緻。接着是六首德布西前奏曲,五首選自第一冊,第二冊只彈了第四首。她的德布西給筆者的印象,是她似乎覺得音樂已經在音符之內,不需要去刻意發掘音符背後的一層意義,例如音符彈出來之後,還有甚麼殘響在相撞相融,或者較抽象的「韻味」或「印象」。她避免極端的音量,除非樂譜真的有很多個p或f,否則不會有震耳欲聾的強音或令人屏息的極弱音。
筆者覺得布拉姆斯《韓德爾主題變奏曲》的「變」較多在技術層面,彈奏時或讀譜時會更易發覺是在哪兒佈下陷阱令人棘手,只是聽的人未必會察覺到。De La Salle在此曲的特別之處,是她會引導你去聽主題旋律如何變化,而不去留意有甚麼地方棘手。她固然是克服了技術難題,才能令聽者忘記演奏者的技術,只是技術層面的變化及難題也是作品的一部份,將之傳達姶聽眾並不是技窮的表現。姑勿論她不讓人看到炫技是否做過頭了,de la Salle如筆者預期不同,她不譁眾取寵,雖然有時單調,也不失為很誠實的鋼琴家,以其年紀甚為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