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ittle Chaos 凡爾賽宮的小風波

《凡爾賽宮的小風波》(A Little Chaos)的中文片名,難免令人有宮廷鬥爭的聯想,可能是電視觀眾近來也看了不少唐朝宮廷鬥爭吧。不過影片的題材實非如此,這是一個法國女庭園設計師(虛構)獲邀在路易十四的凡爾賽宮建造林中小劇場的故事。影片由阿倫力文(Alan Rickman)執導,即使他快年屆七十,但仍參演不少英美電影,這不過是他第二部導演作品。

故事發生在一六八二年的法國,路易十四(Louis XIV)仍在興建他的「地上天國」凡爾賽宮。園景師AndreLe Notre(真有其人)雖然負責凡爾賽宮多過庭園的設計,但因為工作繁重,國王又經常有新的古怪念頭,他不得不招募人才幫手。應徵者之一是琦溫絲莉(Kate Winslet)飾演的女庭園設計師Sabine,她以「杜芭娜夫人」身份應徵,其實她是寡婦,女兒也死了。

面試中,Andre發覺Sabine破格的傾向,和自己一向信奉的絕對整齊及條理有出入,Sabine表面的恭敬迅速變成對自己風格的堅定維護,不用三分鐘,Andre便送她離去,不歡而散。可是經過細想及助手的推介後,Andre 發現Sabine確實與別不同,便採納了她的小劇場設計,並聘用她監督工程。受盡別人尊敬的Andre,回到家卻要仰妻子鼻息,她比他老一截,也公然和其他男人出軌,但她聲稱丈夫沒她不行,因為他的名聲是由她在貴族圈子中建立。

大師抑或搖滾巨星Sabine一屆女流,不是貴族,又沒家底可倚,走進皇宮難免受人白眼,但她堅定地執行自己的計劃,還提議興建一個水源可以自我循環的人工瀑布,改善了Andre的原設計。除了Andre,聰慧的Sabine還吸引到另一個男人的注意:阿倫力文飾演的路易十四。他身旁的女人團團轉,這個寵幸一會,她老了或他玩厭了,便換另一個。

另一方面,Andre的惡妻也注意到Sabine跟丈夫眉來眼去,妒火中燒的她誓要摧毀Sabine的所有。Sabine能否完成工作,維持女性的尊嚴,甚至找到自己所愛呢?

影片以凡爾賽宮作背景,卻不用到法國拍攝,全部在英國取景。大屋和幾何庭園,英國便有不少,在格連納威(Peter Greenaway)的第一部劇情長片《繪圖師的合約》(The Draughtsman’sContract)中,就有這種實景可用。

Sabine完全是虛構人物,雖然今天的電影觀眾需要「巾幗勝鬚眉」的故事,例如《解碼遊戲》(The ImitationGame)便加強了女性對故事的參與,姑勿論和實情有否偏差,女主角至少是曾經存在的人物。但要在本來沒有女性參與的時代,安插一個令所有男人敬佩的女強人,就略嫌勉強。

Andre Le Notre雖真有其人,但故事所設定的一六八二年,他已經七十歲,不會是影片中的模樣。當然虛構的劇情不用太深究歷史真實,七十歲的大師傅和Sabine的愛情故事亦不會好看。

Andre 由荷蘭男星馬提亞斯桑納斯(Matthias Schoenaerts)飾演,看他的樣子便令人聯想起《續命梟雄》(Dallas Buyers Club)中飾演人妖的查烈力圖(Jared Leto)。或者就是Andre的長髮及稍帶邪氣的眼神,令筆者有查烈力圖(亦即是一個搖滾明星)的聯想吧。影片的Andre像一個藝術家,不像老師傅亦不像老闆,這種人物設定令Sabine和他的感情線,盡量排除上司╱下屬或前輩╱學生之間的權力關係,變成才子及才女間的惺惺相惜。

知性表面下的膚淺看英國的網上影評,幾乎人人都會提及路易十四和Sabine獨處的一場戲,這也是影片中氣氛最為輕鬆的一段。話說路易十四剛喪妻,他去到皇家園藝培植場閒逛,叫走了園丁(享負盛名的植物專家),獨自望樹興嘆。Sabine剛好來到,要為工地拿一些小植物,卻把路易十四當成園丁,大談種植心得。阿倫力文為此角色帶來自己一貫的既閒適又冷面的幽默感,這個路易十四也以一種夢遊的姿態現身,而不是忙個不停的大帝。這個角色要是沒有這種漫不經心,是無法忍受Sabine拒絕他,定會霸王硬上弓。劇本很用力地雕琢兩人極其曖昧的舌劍唇槍,不過影片本身不是那麼「高端」或「知性」,路易十四和Sabine間的言語交戰未必能被觀眾接收。

對於重視影片形式及主題一貫性的朋友來說,影片「知性」不足最能見於故事的起點:園景,以及Sabine及Andre藝術觀不同這一點上。到底人工瀑布以外,Sabine的林中小劇場設計有什麼破格?怎樣為園景設計以及Andre的人生帶來「一點混亂」(電影英文片名的直譯)?他們怎樣理順彼此的理念不同?或者是哪一方改變自己遷就對手?故事沒有在理念衝突上太多落墨,相反較偏重Sabine遇到的難關。不過對沒那麼「知性」的觀眾,影片也有一點教育意義,將一些現代人不為意的時代背景融入故事,例如小孩夭折率高、貴族之間的微妙性關係等等。

電影野心不算大,也許就是著名演員演而優則導的共同點吧。英國影評的意見讚不下口,只是不過不失,不過說得最有味道的卻是一個德國影評人,他對英國人自以為能拍法國貴族的故事非常不以為然,覺得該片只不過是英國人將珍奧斯汀(Jane Austen)式的故事硬塞進路易十四時代而已。說得沒錯,腹中略有墨水但沒有深度的小女子,應該最為欣賞Sabine這種「女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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