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特意去支持本地薑,況且他雖然生於香港,年幼便移民到澳洲。一場全舒伯特的鋼琴獨奏會,如果不是所謂舒伯特專家來彈,甚為少見。年輕鋼琴家要是想惹人注目,更不會排出全舒伯特曲目。可以全蕭邦、全貝多芬、全莫扎特,絕不會是全舒伯特。今次談的是馮大維(David Fung)於三月五日在沙田大會堂的藝術節節目。
開場曲是《格拉茲幻想曲》,想一想你心目中的舒伯特專家,有幾多個會彈?應該是零。說不定他們懷疑這首在五十年前才被發現的作品不是舒伯特所作。在中板的序奏中,馮大維的彈法令人聯想到蕭邦的《平靜的行板與華麗大波蘭舞曲》,左手的琶音故意不平均,但像呼吸般自然,右手的旋律的速度亦有很大彈性,不過樂曲的重心在緊隨的波蘭舞曲,馮大維未能將這部份好好舖排,氣氛未能逐步提升。而且他花費太多精神將快速的音符彈得平均及剔透,有時更覺得他將速度減慢了來達到此目的,結果反而令這一段沒了瀟灑。
接着是《流浪者幻想曲》,如果要找一首舒伯特作品去讓年青鋼琴家一展本領,這首便是了。可惜馮大維彈得比較溫文,強度和鋼琴的極限還有一大段距離,遑論巨大到鋼琴也承載不了的地步,否則李斯特就不會把此曲改編成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彈得不算雄糾糾,第二樂章的啟首不夠深沉,短促的伴奏音符未夠陰森,高潮時亦不夠神經質。決勝負的第四樂章,真想對他說:即管重槌出擊吧!
短音粘長音
不時覺得他的和聲有點疏漏,主要是用腳踏的時候。有時是放得太早,仍需包着旋律的和弦提早消失了,這通常發生在較慢的地方。在較快速的段落,則傾向放開及重踏得太遲,不屬於這一刻的和弦繼續逗留。不過,如果馮大維說是鋼琴本身的問題,筆者會接受這個解釋,始終新界大會堂所備用的三角琴沒有文化中心或中環大會堂用得那麼頻密,狀態欠佳的機會反而較大。
下半場的G大調奏鳴曲(編號D894)副題為《幻想》,完成了全套節目的「幻想」主題。第一樂章(中板),馮大維的速度比慣常聽的快,並不是說慢才有深度,筆者覺得他是以能夠清晣、而又最快彈到一個十六分音符的速度來作基準。事緣主旋律是以一個極長音加一個極短音組成,極短音就是十六分音符,極長音是它的十一倍長度。兩者本應分開,但發覺馮大維傾向將短音粘着下一個長音,有時更像一個倚音,但把屬於長音的accent移到短音上。
未回氣
在想這樣彈又有甚麼不好時,也發覺他在這樂章的音量幅度很窄,彈不出樂譜所指示的ppp至fff的廣闊範圍。做不出音量的層次,這個樂章便會很單調,因為樂句本來便不斷重覆,就是從音量做出分別。先前所說的以最短的音來決定速度,其實也影響了音量的變化,因為愈快就愈難做出層次,尤其是短音。所以多數人不會彈慢一點,是有相當道理。此外,馮大維有彈提示部重覆,重覆前他沒有稍為停一停,回一回氣,便失卻了重新開始的意義。提示部重覆過了,沒停一停,接着的強音G小調和弦又沒了驚奇的效果。
第二樂章馮大維未能將平靜及呼天搶地的對比做出,兩種心情倣似只剩一樣,靜不夠靜,怒不夠怒。平靜的部分的連奏感不強,憤怒的部分也不夠尖銳。他的第三樂章似乎比第四樂章更為佻皮,只是筆者覺得第四樂章應該在輕鬆以外,多加幾分興奮,才可完成整首奏鳴曲從靜默到陽光的進程。
筆者不敢說年青鋼琴家不應該排出全舒伯特曲目,就像不應說年青指揮不要指揮布魯克納。有相當年紀才彈舒伯特是有好處,但總要有起步的時候,累積的經驗不會白費。有誠意的曲目編排,演奏者亦對曲目充滿信心,不用抱着支持或鼔勵的心態也可放心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