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倫敦不同級

巴倫邦和柏林國立歌劇院樂團(或作柏林國立管弦樂團)上月底來過北京及悉尼,演奏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他們回到柏林再奏第一及第二,筆者看了十二月十日在柏林國立歌劇院的一場。

坊間對他的貝多芬、布魯克納及華格納推崇備至,筆者不會否定,現場也看過,但覺得巴倫邦最堪玩味的交響曲目,是那些沒怎麼改變古典音樂走向,或突破傳統樂隊編制的浪漫派作曲家。兩年前聽過他指揮全套史麥塔納《我的祖國》,以及為馬友友伴奏德伏札克《大提琴協奏曲》,都改變了筆者對兩人的觀感。

巴倫邦就是令這些作曲家煥然一新,火花四射。哪管你聽過千萬次,但經他指揮卻儼如第一次。在布拉姆斯《第一交響曲》的第一樂章,巴倫邦狂風掃落葉的逼力把此曲接通另外兩首描畫命運的C小調交響曲:莫扎特《第四十交響曲》及貝多芬《命運》。

巴倫邦的布拉姆斯,音量及勁度都層次無窮,遠超出音符的字面意義。聲部雖亦有主副之分,但不再是旋律及伴奏的二元分工,而是環環緊扣。上半場奏《第一》,乍看會令較平淡的《第二》變成反高潮,但巴倫邦的精心佈局,反而令《第二》處處都是暗湧、壓抑及爆發,都不用等到終曲,頭三個樂章便已高潮迭起。

再和他本來已拿手的貝多芬、布魯克納及華格納去比的話,那些作曲家,大多數指揮都可以輕易帶出其熱情及爆炸力,但巴倫邦連布拉姆斯都提升到激情滿溢的地步,空有激動姿勢或爆炸頭的年輕指揮,在技術及想像力都不及他。而柏林國立歌劇院樂團的自發程度,就像衝著音樂來進攻的戰士。

達標及超標

這裏又想起九月在東京聽拉圖指揮倫敦交響樂團,演出馬勒《第九交響曲》。拉圖不時都想樂隊做出超越樂譜限制的要求,但樂師多數都未能回應,看着拉圖屢敗屢試,屢試屢敗,也未嘗是緊張萬分的互動。但換作柏林愛樂,他們就會像頂級跑車般,能夠即時狂颷或煞停。

將兩場相比,可能就是筆者較為鍾情柏林,較少去倫敦聽音樂的原因。多數人把兩城並列為音樂聖城,甚至覺得倫敦較多好節目,筆者的印象是,倫敦好節目雖多,但神來之筆的演奏,始終都是在柏林較易碰到。個人口味而言,上次Pappano的香港演出,就是「倫敦式」的演奏,能達到一定的標準,但離改寫標準甚遠。

至於拉圖,筆者覺得他自願放棄柏林愛樂,然後接受倫敦交響的任命是正確決定。他在柏林,在開拓曲目,或者演繹的境界已到極限。二來那場老鼠拉龜的馬勒《第九》,反而證明了倫敦交響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若他能把「倫敦」提升至「柏林」,會是他事業下半場的最大成就。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