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是理察史特勞斯一百五十冥壽,兩天後的港樂四十周年音樂會頭場,主打曲目是白遼士《幻想交響曲》,梵志登指揮。無巧不成話,最接近2011年馬勒逝世一百年正日的港樂音樂會,也是奏《幻想交響曲》。兩次都是這樣可能是配合「法國五月」,總之下個樂季梵志登有兩場曲目會奏理察史特勞斯。
開場曲為港樂委約林丰創作的《蘊》,約長十分鐘。如果用對比去描述此曲,可以用「強或柔」、「群組或獨奏」,明朗的部分通常由全樂隊(或接近全隊)奏出,柔和的部分以獨奏樂器(一支或多支)演奏,兩者交替出現。基於只聽過一次的印象,獨奏的段落中,作曲家傾向選用樂器在某種音域下所產生的那種音色,有時是該樂器少被利用的音域,有時是它的sweet spot(例如在小號獨奏),奏出的旋律(或者說是音符群組)想帶出一種氣氛或情調。
齊奏部分,筆者覺得音色較少取決於配器的選擇,而是在音符奏出之後的餘韻或光芒。奏出來是哪一個音(音高pitch),以及奏出音符那一刻(attack)並不重要,要聽的是音符的後續。旋律由不同音高組成,批評這曲「沒有旋律」恐怕意義不大,因為音樂根本不是由音高推動,最值得聽的是餘響。這純粹是筆者的印象,不代表作曲家立場。
狂亂與鎮靜
之後由Berezovsky彈奏拉赫曼尼諾夫《帕格里尼變奏曲》,Berezovsky的彈法較低調,他好像想像鋼琴的角色從獨奏降格成輔助性質的piano obbligato。直到十八變奏,他都不像主角,反像音樂的催化劑,帶出開端,再交給樂隊發展。即使在十八變奏,他也是到樂隊加入便功成身退,不會和他們爭艷,到他在加奏再彈這一變奏,才加多一點肉緊。
梵志登的《幻想交響曲》可取之處不少,演奏清爽,高中低音紋理清晣,肯做出樂譜要求的造句,樂隊音色輕盈。「執行」的效率高,不過在精神上,欠缺一種狂想。節奏上,梵志登俐落的節奏似乎是他風格之一,這韁繩或會過緊。第一樂章奏得謹慎,高潮的「天花板」頗低,難感到情感洶湧及缺堤,變相令高潮後的「固定樂思」起不了鎮靜的效果,「固定樂思」在其他樂章出現時,亦甚少有氣氛急轉的效果。
梵志登在第二樂章的速度比聽慣的慢,可能是為了樂章後段的加速留力,令這首圓舞曲顯得太規矩,奏不出旋轉再旋轉、轉到頭暈眼花的感覺。好在指揮在這速度,仍能維持一拍的節奏,保持腳不着地的舞動,否則會很機械。不過第三樂章拍子數得過緊,予人行板的感覺,如果化作圖畫,像是主角在踱步,多過發白日夢。
坐暖了
第四樂章太過整齊,像凱旋進行曲多過行刑。第五樂章會令全盤否定文化中心音響的人大跌眼鏡,梵志登將敲擊及銅管的巨響控制自如,力度夠猛,但收放時間精準,殘響不會揮之不去。梵志登不迴避醜陋,銅管在「震怒之日」的嘲諷味道十足,大號最後一次獨奏極盡醜惡之能事,非常切合群魔亂舞、神魔不分的氣氛。
記得迪華特兩次演奏此曲時,台後的鐘聲都未如理想,第一次連音高都聽不到,只得敲鐵聲,第二次索性不在後台,在敲擊部中打管鐘,就全無距離。這次的後台鐘聲既圓,又有遙遠的效果。原來迪華特當年都不滿意鐘聲,叫港樂訂製真正的鐘。2011年由蘇柏軒指揮《幻想交響曲》時,便用了這套鐘,只是筆者當時沒看,遲了三年才發覺。
這是梵志登本季的最後一場,即使今季他給港樂的檔期仍未夠多,但聽過今場發覺他已「坐暖」音樂總監之位。關鍵是他相隔近兩個月回來,這次只留一個星期,樂隊已能交出梵志登「招牌」的清爽音色。以前迪華特隔了一陣子回來,第一個星期樂隊還在重拾狀態,第二個星期他們才「回來」,第三個星期迪華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