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鬼才Afanassiev

筆者最喜歡的鋼琴家是Sokolov,但他很久沒新錄音,最近推出的只是他年輕時的蘇聯錄音,既然聽過現場(相信將來會再聽),沒多大興致聽這批舊錄音。但有一位鋼琴家,就只得他,筆者會繼續買他的新碟。他是Valery Afanassiev,今年67歲,和Sokolov同輩,同樣在蘇聯時代出道,不同是Afanassiev在1974年便流亡比利時。

如果你的買碟習慣離不開大牌子,對你來說Afanassiev應該只是三十年前Gidon Kremer的鋼琴拍擋,他們在DG錄了全套布拉姆斯小提琴奏鳴曲。如果你喜歡日本品牌的錄音質素,Afanassiev在Denon灌錄過《圖畫展》。現在Afanassiev的新錄音大多由日本小品牌推出,國際流通度低,主要是他在日本的現場錄音。

俄羅斯鋼琴家彈舒伯特,常被拿來和Richter比較,的確不少俄羅斯鋼琴繼承了Richter的「極慢舒伯特」,甚至是不少人對俄羅斯人彈舒伯特的期望。Afanassiev卻不只這樣,因為他比Richter還要慢,舒伯特最後一首奏鳴曲試過用了56分鐘。Afanassiev的Denon錄音多數在1990年代,慢的不只舒伯特,平均用30分鐘的李斯特奏鳴曲他彈42分鐘,有些蕭邦夜曲長達十分鐘。

最大琴音對最大管弦

他為自己的唱片寫曲目介紹,文筆艱澀之餘,談的不是舒伯特貝多芬,而是他喜歡的作家,例如喬哀斯、波赫斯、納博科夫、卡夫卡。他也寫小說,用英文及法文寫了十幾本,在亞瑪遜買不到,竟然有些在日本出了譯本,足見最喜歡Afanassiev的應該是日本人。

Afanassiev大約一兩年去日本一次,6月20日他在東京Suntory Hall和讀賣日本交響樂團演出兩首莫扎特協奏曲,指揮為圓光寺雅彥。音樂會為全莫扎特,協奏曲放在《後宮誘逃》序曲及《第三十一交響曲》之間。開場時樂隊的人數比想像中多,弦樂達五十人,在這個年代用四十人弦樂伴奏莫扎特協奏曲已經算多了。

序曲後的《第九鋼琴協奏曲》,弦樂沒有減人,Afanassiev果然要大的管弦聲響。有心理準備Afanassiev會用大的鋼琴聲響去硬碰樂隊,但聲音之大是意料之外。樂隊的開頭有點慢及厚重,鋼琴的回應音量既大、殘響亦多,未聽過人會這樣彈莫扎特。當其他鋼琴家企圖用現代鋼琴模倣古鋼琴的觸感,以及細心思量能用幾多腳踏時,Afanassiev不是幾時用腳踏、用幾多腳踏,而是幾時不用腳踏,大部份時間都是用盡鋼琴的殘響。

殘響與慢速

這種彈法卻不影響琴音的清晣,Afanassiev不算高大,但琴椅離琴稍遠,他彈琴時伸長雙臂,他的手指比大部分鋼琴家還要細長,手指伸到最長最平不特止,還常常把手指舉到最高才落鍵,這種彈法有點荷洛維茲的影子。Afanassiev的力量不是蠻力,低音非常厚重,中高音清脆又鋒利。Suntory Hall是座位二千的大型音樂廳,它的音響偏向乾淨俐落,但仍感受到Afanassiev琴音的飽滿,若他在較小型的場地會更不得了。

先前談過他的世紀慢速,但在他近五年的唱片,他已經比以前快了一點。在一張近期的舒伯特現場錄音的小冊子中,他說心境沒以前沉重黑暗,影響了演奏。《第九協奏曲》他用了36分鐘,這曲本身較長,但他的速度還是比大部分人慢一成左右。下半場《第二十七協奏曲》用了33分鐘,同樣是慢一兩成。Afanassiev低音重、殘響大的彈法,無疑會促成慢速,但置身現場,雖然知道比平時慢,但同時會感覺到這已是「最快速度」,甚至是「對」的速度,再彈快一點音樂就會無法呼吸、太過擠逼。

相信會有人想比喻他為鋼琴的Celibidache,Celi對速度與殘響的關係的主張,幾乎樂迷皆知,只是這種關係不是新發現,也未能一致解釋到他的慢速,因為他去不同地方奏相同曲目,所需時間雖或有不同,但大抵都是慢。這次現場聽Afanassiev,發覺慢速既不算拖延,而且沒有破壞節奏或造句。對這兩首協奏曲的記憶會告訴你他彈得慢,但聽進耳朵的聲音卻不會令你想催他彈快一點。下期續談Afanassiev另一場獨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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