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圖曾在維也納國立歌劇院指揮《崔斯坦》,數月後會將巴登巴登的新製作帶到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為何一定要這時看?無非為了柏林愛樂,他們甚少演奏歌劇,而且柏林愛樂是拉圖的樂隊,應能將拉圖的要求做得更足。拉圖之前的兩位柏林愛樂總指揮阿巴度及卡拉揚都有和樂團奏過《崔斯坦》。
巴登巴登節日歌劇院作為一個場地,和筆者心目中的理想相去甚遠,尤其是聽管弦樂,音響略乾。不過聽歌劇時,樂隊在樂隊池卻是另一回事。柏林愛樂窩在樂隊池內,反而做得出在台上做不到的華麗音色。第一幕前奏曲除了台上的戰艦錄像好看,樂隊的演奏也不為意地襯托了怒海航行的意境,筆者也是第一次在歌劇院或音樂廳聽此前奏曲時,有被澎湃音樂吞沒的感覺。
拉圖在第一幕的管弦樂部份找到不少平時很難聽得見的細節,而這些細節往往就是互相緊扣,在不同樂器之間轉來轉去。不過最有趣是聲音的定位,第一小提琴的聲音好像在樂隊正中間,不是正常的左下角,或者是在拜萊特的右下角。柏林愛樂在完成巴登巴登這幾場後,在柏林用音樂會形式演出兩場,看圖片見到樫本大進坐在接近中間的位置,即是第一小提琴及第二小提琴對調了位置。
讓路給女高音
回來巴登巴登,不尋常的調位除了令第一小提琴在樂隊池中不會靠在牆邊,得到最開揚的位置,更把第二小提琴及中提琴拆開,放在左右兩端。其他人用這種擺位能否達到相同效果不得而知,拉圖做出來的效果是第一小提琴的聲音特別尖,爆發時更覺刺激。這也令唱伊索德的Eva-Maria Westbroek不用和樂隊鬥力,第一小提琴的音色尖了及音量開揚了,她的音色正好落在第一小提琴及第二小提琴的中間,毋須華格納女高音的力量都可清晣聽到。
拉圖在第二幕的二重唱,比其他指揮更為強調柔情,單從聽音樂的角度,拉圖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酥軟效果,亦更容易聽得出木管的美妙音樂,但在戲劇上,這種處理就好像兩位男女已經發洩了激情。拉圖在第三幕的崔斯坦狂亂場面,不留情地用樂隊狂轟,Stuart Skelton不是輸蝕在力量,而是在高音欠缺光茫。Westbroek可以在第一小提琴及第二小提琴間游走,Skelton沒有金屬味的高音就被弦樂掩過。
輕柔細膩及爆炸高潮
三月二十七日有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今季拉圖和柏林愛樂演奏了多次貝多芬全集,下月便會到東京,去年冬天則在柏林、維也納及紐約奏過。樂隊理應倒背如流吧?他們反而是輕敵了。打從第一樂章開始,就不時出現樂隊跟不到指揮,要拉圖倒過來等他們的情景,第四樂章的「土耳其進行曲」之後的管弦間奏曲,在半分鐘之間,半隊弦樂都跟不上拍子,拉圖又要等他們。柏林愛樂在《崔斯坦》有王者風範,換在「貝九」卻蝦碌處處。
柏林愛樂今季的貝多芬巡迴演出都沒有帶柏林廣播合唱團同行,用當地合唱團唱《第九》,包括下月在台北的演出。但這場又不是巴登巴登的合唱團(可能根本沒有),從捷克帶來布拉格愛樂合唱團。這可能是筆者現場聽過最細膩及輕柔的「歡樂頌」,然而咬字像獨唱般清晣。如果有人會去台北聽,就會知道是合唱團本身唱得那麼柔,還是拉圖自己的意思了。
三月二十六日是蕭斯塔高維契《第四交響曲》,我們來來去去聽第五至第十,《第四》一定要請額外的樂手,既不適合樂隊巡迴,本地樂團選奏也要面對票房的風險,能在香港聽到的機會很微,這是筆者第一次現場聽此曲。拉圖根本就不喜歡蕭氏的大路作品,選奏怪雞的《第四》並不叫人意外。如果你跟別人說,聽《第五》只是為了高潮,一定會被人笑膚淺,但用這種心態去聽《第四》又沒甚麼不妥,可能蕭氏自己也是為了舖排各個高潮而寫到一小時那麼長。聽過由柏林愛樂所奏出的這些高潮,《第五》只是小兒科,亦超出馬勒、史特拉汶斯基或普羅哥菲夫能想像出來的管弦聲響。說《第四》是蕭氏最佳交響曲絕對是扮嘢,但一生人總要在現場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