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瑞典影壇

廿一世紀的瑞典影壇已不只輸出藝術電影或俊男美女,《千禧三部曲》引起大衛芬查的興趣,《血色童話》(Let the Right One in)的導演Tomas Alfredson被請去拍《諜網謎踪》。只在影展圈流動的瑞典導演,明天或會在英語電影掌舵。今屆電影節有一「瑞典六重奏」環節,片目題材豐富,有歷史人物紀錄片、政治驚悚片、以二戰的瑞典做背景的「成長電影」、亦有一部前衛影片。

《人民首相之死》(Palme)是首相Olof Palme的紀錄片,他出身顯赫世家,但加入左翼的社會民主黨,該黨於1930年代開始執政,奠下瑞典福利國家的基礎。Palme於1969年出任首相,但七年後他輸了大選,結束了社會民主黨四十年的執政。Palme捲土重來,重奪首相寶座,但在1986年遇弒身亡。本片沒有新穎的拍攝手法,以大量影像資料、人物訪談去闡述Palme的一生。

值得一提,「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一詞與他有關,1973年發生的銀行人質事件,他斷然拒絕劫匪的要求,准許警方強行救人。影片收錄了人質與Palme的對話,清楚聽到人質已不只是驚慌,而是站在劫匪一邊。Palme打破瑞典的政治中立,不斷在國際事務上表態,但倒台前在內政犯下不少錯誤,例如指使(但否認)國安局竊聽政敵電話。

竊聽政治情色
《應召女孩》(Call Girl)就和竊聽有關。故事發生在1970年代,一對中年夫婦經營妓女網絡,更從女童院招攬嫰口少女,為政商名流提供性服務,故事的主角,十四歲的Iris就是雛妓之一。國安局發現此黃色網絡,大有可能是政府機密的缺口,故決定竊聽集團主腦,發現他們的客人包括政府中人及反對黨領袖。首相覺得醜聞一出,會破壞大選(不只是對執政黨不利,更會被指責陷害政敵),故出手阻撓。

不要因為三級標誌,就以為是色情題材(雖然青春裸體並不短缺),本片是與《諜網謎踪》風格接近的冷峻政治驚悚片。影片號稱來自真人真事,將人物及時間稍為修改,但看到《人民首相之死》後,不禁推想《應召女孩》中的首相就是Palme。《應召女孩》中,首相輸掉大選,將應召網絡的檔案移交嫖過Iris的新首相。

中立瑞典的二戰經歷
同是講過去,講七十年代的《應召女孩》是冰冷,《橡樹下的西門》(Simon and the Oaks)卻對二戰時,「前福利主義」的瑞典有不少懷緬。二戰前夕,即使瑞典是中立國,但納粹德國隨時會揮軍入侵,瑞典人會怕,猶太人更怕。木匠之子西門與家人格格不入,他愛音樂、愛讀書,終於得到父親同意,入讀城市的小學。西門認識到以撒,以撒一家很有錢,逃出納粹德國來到瑞典,如果德國入侵,他們也難逃歐洲猶太人的命運。

西門及以撒彷彿是撈亂父母,西門想做歷史學家;以撒見到納粹軍官,喚起在德國被性侵犯的回憶,寄住西門家,引起做木工的興趣。瑞典有驚無險渡過二戰,西門的身世亦揭盎。影片開始時,有些微捕捉大時代的企圖,但不久便聚焦到西門身上,和他形影不離的以撒,也很快離開我們的目光。原著小說的英譯本只得三百多頁,看來不會有太多材料在改編時給扔掉。不過一路看時,總覺得這故事可以在寫長一點、寫大一點,變成一個中篇電視劇也不會過長,影片「劇情」遠較「情節」豐富。

福利瑞典的陰暗面
《生吃睡死》(Eat Sleep Die)較像出自英國、蘇格蘭,或近年拍很多外族題材的法國,多過出自「白種人中的白種人」之瑞典。影片圍繞移民的就業,女主角Rasa是移民第二代,她和父親來自黑山共和國,信伊斯蘭教(但全片沒做過任何和宗教有關的事)。兩人住在小鎮,Rasa在蔬菜加工場做事,父親申請不到失業援助,間中到挪威打工,做到身體撐不住就回來,好了再去、再回來。

故事的轉捩點,來自Rasa被裁,換來一批人工更低的新移民。Rasa勤快、但沒學歷、沒車牌(也沒美貌沒身材),無從轉型。小鎮的工作不多,她不只毛遂自薦,甚至不請自來,胡亂搶事做,也無助她找得一職。最後也接受現實,把父親留在小鎮,出大城市做工。影片以手搖鏡近距離拍攝,場面調度有多少達丹兄弟的影子,拍出福利瑞典的另一面,灰暗而不悲情。有一場寫Rasa與父親險些被車撞倒,不算做錯的司機向他們道歉,反被Rasa父親痛罵:「你這外國人想我死嗎?」。鏡頭離開車輛一分鐘,司機(阿拉伯人)忍不住開車過來:「你的瑞典話比我爛,你叫我外國人?」

閃過界的前衛昆蟲
《鳥蛇與蜻蜓》(Dragonflies with Birds and Snake)其實來自「前衛眼」環節,導演是在瑞典定居數年的德國人。儘管實驗影片未必是讀者的那杯茶(其實也不是我的那杯茶),但也不妨一提。影片長一小時,是默片,利用昆蟲紀錄片做材料。訂票小冊附上警告,說影片有閃爍效果。嚴格地說,其實全片都在搞閃爍效果。若以ABCD等將片段命名,導演先將A播一段很短的時間,譬如半秒,再轉到B,又放半秒,輪到C,又半秒。之後轉回未完成的A,又是半秒,如此類推,放完A之後引入D,如是者ABC,BCD,CDE等等。

多個畫面閃來閃去,腦海中同時出現三個或更多的影像,觀者或會以為導演剪得太快,令人眼花,但其實他是故意剪得不夠快。看試片的影碟時做了一個小實驗,用兩倍的放映速度,影像不單沒有加快,反而減慢了、穩定了。原因是雙倍的速度,加快了閃爍,閃得愈快,大腦反而將影像串起來。大家知道電影是一秒廿四格,放映時將一格播兩次,但我們不會為意一秒閃了四十八次,因為這個速度令大腦產生連續的感覺,《鳥蛇與蜻蜓》的導演就是故意要阻止大家的腦袋去做串流。

講明實驗電影不是筆者看慣的類型,覺得往後不會有大分別,所以只看了一半。不見得有影片介紹所說的「有豐富的內涵」或「令人反思生命的循環反復」。或者看此類實驗電影,不用特意探討箇中意義,可能會有,但不一定會有,勉強穿鑿附會,反而錯過了最顯而易見的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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