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樂團頻頻造訪藝術節，繼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 Orchestra）、英國北部交響樂團（Northern Sinfonia）及倫敦愛樂後，今年輪到以曼徹斯特為家的哈雷樂團（The Hallé）來港獻技。與愛樂管弦樂團一樣，哈雷樂團是專程來港，不停其他站，但票價仍比貴價樂團平一大截，這大概是藝術節樂於請英國樂團的原因吧。
第一場（三月三日）演全英國曲目，開場是阿迪斯（Thomas Ades）《塗脂抺粉組曲》（Powder Her Face Suite），香港觀眾上一次聽到阿迪斯的管弦作品，應該是2005年拉圖與柏林愛樂演奏《避難所》（Asyla），《塗脂抹粉組曲》易聽得多，阿迪斯將現代音樂融入、或扭曲、或改造通俗舞曲，指揮艾爾達（Mark Elder）將樂曲的瘋狂及怪誕有條不紊做出，低音單簧管及低音大提琴的幽默令人忍俊不禁。
接着是艾爾加《大提琴協奏曲》，獨奏是Alban Gerhardt。對他的期望甚高，因為他的Reger《大提琴奏鳴曲》唱片實在出色；兩年前他在消遙音樂會首演陳銀淑（Unsuk Chin）為他寫的協奏曲，樂曲難得要命，他如鬼魂附體征服樂曲，電視錄像中見到他汗流浹背，艱辛有如馬拉松。可是這晚的艾爾加，令人懷疑他在頭三個樂章可能沒流過一滴汗。以為他在第一樂章故作抽離，是想做更大的高潮，或者想經營淡淡哀愁，原來只是漫不經心，無心戀戰。
可能是樂器的緣故，Gerhardt的琴音並非深沉厚實一類，甚至可以說像中提琴，又或者是他的揉弦太少，令琴音既薄且乾。本來可以憑較炫技的第四樂章收復失地，但Gerhardt的整齊有如視譜或練習曲，沒有火氣也不算快。樂章結尾呼應樂曲的開頭，從低音C弦向下的滑音十分敷衍。或者心情問題，更可能他根本不想拉艾爾加，讓他拉陳銀淑，保證不愛現代音樂的觀眾都瘋狂。也使人質疑與其請獨奏，不如多奏一首管弦樂曲，因為樂團才是主角。
以音色代替演繹
下半場佛漢威廉士《倫敦交響曲》，發覺艾爾達是很講究音色的指揮。第一及第二樂章同樣以極弱音開始，要讚的不單是他將弱音都奏得很實淨及有投射力，而是聽得出兩種質感：第一樂章的弱音往上飄、第二樂章的弱音往下墜。第二樂章的圓號獨奏柔弱，卻有黑暗中的光明的味道，這樂章應是全晚最突出的演奏，艾爾達令樂隊造出「悲歌」的感覺，靠的並非一些演繹姿勢，例如拖慢速度，加大聲一點，而是從聲音的性質去達到演繹的效果。他將聲音舖陳，而不是投射聲音，像聲響的畫家多過像表演者。
第二晚（三月四日）亦以英國曲目開場，先是Bax的Tintagel，艾爾達以很爽快的速度開始樂曲，中後段雖然有點拖延，但也展現到聲音的多層次，到激昂處亦能清楚分得開弦樂的高音、木管的高音以及銅管的高音。接着是布烈頓《彼德格林》的《四首海的間奏曲》和《帕薩卡利亞舞曲》，後者較少聽到，指揮捨易取難，勇氣可嘉，因為後者比其餘四首間奏曲難及偏鋒，隨時吃力不討好。為了避免反高潮，艾爾達將《帕薩卡利亞》放第三，以《暴風雨》作結。
指揮繼續做出強弱對比，做了布烈頓自己都未必敢做的事：就是將《日出》以低音量演奏，樂譜是這樣寫的，只是布烈頓親自指揮的錄音不跟而已。以弱音作結的《帕薩卡利亞》放第三，雖然避開了反高潮，卻無形中將樂曲拉長，原來的第三曲《月光》變成了反高潮，艾爾達未將《帕薩卡利亞》的有組織狂亂發揮出來，做得到就根本不怕接《暴風雨》的尾。前一晚指揮以《暴風雨》作加奏，但兩晚同樣好壞參半，好是各個聲部都聽得清楚，壞是不夠暴烈。
精雕細琢欠電力
下半場是西貝流士《第一交響曲》，盡顯樂團打磨到極致的音色，繼續「音色」代替「演繹」的論點，艾爾達在第一樂章雖然未算做到自然甦醒、生命力無限的感覺，但在最後一分鐘卻有壓倒性的爆發力，靠的不是音量，而是準繩，倒數第16小節的銅管齊奏，以及最後的弦樂撥弦，現場也好唱片也好，未聽過奏得如此乾脆。第二樂章同時有慢的高潮及快的高潮，前者（排練符號I至K）弦樂聲響高昂不是靠猛力運弓，而是澄明的音色；快的高潮（符號L以後）拉得快而準。聽過哈雷樂團的演出後，發覺要分清「激烈地奏」及「奏出激烈的聲響」的分別，他們是後者。符號M後第13至15小節的三個長號短音，筆者以往並不為意，他們吹得有如當頭棒喝，駭人卻一點都不吵。
這些細節正是艾爾達非凡之處，他將哈雷樂團的聲響打磨得有如今天的柏林愛樂。尚有一絲保留，就是艾爾達打磨出來的聲響，似乎感動耳朵多過感動心靈。他讓音樂自我表達，但有時的確需要多一點蠻力，才會令音樂震憾人心，尤其是《倫敦交響曲》這類好聽但不算偉大的作品。倫敦的樂團大多演出頻繁，樂手忙指揮更忙，雖然不及哈雷樂團精雕細琢，但臨場的火氣或電力卻不能小覷。雖說不夠震憾，艾爾達這類聲音畫家帶出音樂的重要一面，哈雷樂團無疑是今屆藝術節的黑馬，且看沙伊及萊比鍚的表現如何。
新聞一則，歐美樂團陸續公布2011/12樂季的節目，從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Concertgebouw Orchestra）的網頁得知，鄭明勳（Myung-Whun Chung）將於明年帶團作亞洲之行，頭站是香港，2月13及14日於文化中心演兩場，Janine Jansen擔任小提琴獨奏，曲目包括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及巴托《樂隊協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