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農曆年前又有一連數週的迪華特港樂系列,四場都有華人獨奏家。而音樂會的編排採同一格式:一首協奏曲加一首交響曲,開場加一首短的管弦樂曲(李雲迪除外)。若入座完全反映獨奏家陣容,四位獨奏的叫座順序為李雲迪、楊雪霏、王健及黃蒙拉。
一月十一日聽王健拉德伏扎克協奏曲,但入座竟然被兩年前,拉長度只得一半的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題變奏曲》差,教人意外。他將這首德伏扎克拉得頗快,可能有心避免濫情,造句很長,平時其他人拉幾句的,他一口氣就拉出來。這有清新爽朗的感覺,但又帶點冷漠。安歌他又拉巴哈,其實本地觀眾寧願搞手請他拉全套巴哈無伴奏,好過拉半場協奏曲。下半場是舒曼《第三交響曲》,這可能是本季至今,指揮與樂隊最差的演出,管樂與弦樂沒平衡可言,而小提琴的弓法亂糟糟。
雖然李雲迪只得三十分鐘的表演時間,但三場演奏會都滿座,而協奏曲部分也放到下半場,上半場為拉赫曼尼諾夫《第三交響曲》。聽一月二十六日的演出,發覺樂隊相比前兩週有明顯改善,弦樂的聲響很lush,由於小提琴的連弓較多,在舒曼的凌亂弓法不復見。不過,迪華特有將音樂淡化的傾向,好些抒情及激昂的樂段,聲響都很平鋪直敍,比對過他在Exton的拉赫曼尼諾夫錄音,都有這種聲響乾淨,熱情不足的現象。
李雲迪彈的是他新唱片的曲目、普羅歌菲夫《第二鋼琴協奏曲》。作曲家最出名的鋼琴協奏曲是第三,但近十年來,這首第二愈來愈受年輕鋼琴家青睞,因為難度更高,而普羅歌菲夫當年是以拉赫曼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作假想敵,才寫這首難得離譜的作品。
一向對這首第二沒甚好感,但聽過李雲迪的彈奏,立即改觀。他不會予人彈得很辛苦的感覺,在艱難的地方仍然遊刃有餘,但又不會取巧,看他腳踏用得很少。再者,沒有bang bang的死力,卻能令鋼琴如獅吼。奇怪,掌聲並不熱烈。
最後的一套演奏會有楊雪霏作結他獨奏,在港演出前一天,更拉隊到廣州演出一場,一年來港樂已到過北京、上海及廣州。這套音樂會,香港的票價最高不過二百五十,但廣州卻能賣六百八十人民幣。若這些國內演出能叫座(新聞稿常見到「謝幕N次」的語句,算是叫好吧),港樂應該認真考慮將每套音樂會增至三場,其中一場在國內。這對樂團的發展相當重要,奏多一場除帶來更多觀眾及收入,也能間接推高樂師薪酬,吸引更好的樂手來港發展。更重要是能請到更好的指揮,因為大指揮長途跋涉來到亞洲,只賺到兩場的錢,吸引力不大,反正演兩場或三場,排練時間也是一樣。世界的一流樂隊,一套節目多數會演三至四場。
古典結他的受歡迎程度不及鋼琴小提琴,楊雪霏能有如此入座,實叫人意外,她簽名會的反應只略遜李雲迪。二月一日聽她彈Rodrigo《Aranjuez協奏曲》,筆者位置不錯,仍覺得她的感染力不夠,她的音量起伏不大,只將強音留給一兩處,以作點綴,她的樂器也不算好。安歌彈了《La Cumparsita》探戈,節奏感太弱。
下半場是貝多芬《第四交響曲》,迪華特與港樂的貝多芬系列只欠第一、六、八、九,相信有日會完成,屆時全套一口氣來一次更好,可別忘了《合唱幻想曲》。迪華特一如以往,也以新的critical edition為本,盡量遵從貝多芬原有的速度。這晚指揮選的速度很好,樂手既奏得到,也保持到音樂的活力,暗藏的節奏及聲部亦能表現出來。第四樂章是頗快的無窮動,先前說舒曼《第三交響曲》的弓法問題,主要是短音不齊,這裏港樂的弦樂弓法既齊,也不會遺漏要加強的節奏。瑕疵在第二樂章,這是三拍子的樂曲,但必須將拍子拆開一半,數六個八分音符,這個基本節奏由低音弦樂奏出。不過他們忘記維持三拍,六個八分音符均一的拉,就變成六拍了。不過,單從樂隊的表現來說,筆者認為這首貝多芬是目前全季最佳。
可惜,剛坐暖了椅子,迪華特又要走了,這樣樂團只能有一閃的火花,難達穩固的進步。港樂除了缺乏能在迪華特不在時,能鍛鍊樂團的第二號指揮(艾德敦做到的話,就不用迪華特了),而且港樂在假期時排得太多合家歡節目,除消耗樂師體力,也對訓練樂團無絲毫幫助。
就在那時,傳來迪華特又有新工的消息,他將擔任密爾沃基交響樂團的下任音樂總監。指揮兼任多個樂團,有如男人三妻四妾,大婆阻止不了,仍寄望丈夫包個像樣點的,自己也有面子。密爾沃基最為港人熟悉的出品有兩種:NBA球隊公鹿及下價啤酒藍帶。數美國樂團,密爾沃基交響樂團未必能入二十大,比迪華特執掌過的三藩市交響及明尼蘇達樂團有一段距離。不過,香港真的是大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