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華格納二百冥壽,現今最紅的男高音Jonas Kaufmann除推出華格納專輯,也在大都會歌劇院完成了一輪七場的《帕西法》。新製作的導演是拍過Glenn Gould傳記片《傳奇三十二面睇》及《紅提琴》的Francois Girard。頭五場由Gatti指揮,他曾在拜萊特為Stefan Herheim導演的《帕西法》連指四年,但去年就沒有份。Girard這個新製作,被人罵得最多就是Gatti,說他指得太慢了。
看了3月2日的日場,它做了高清直播,香港歌劇迷最快可於5月26日看得到。首先說慢:這場用了260分鐘,算慢但不算痛苦的數字。對於未克服時差的筆者來說,感覺是偏慢,但關鍵(不想說是問題)是Gatti做出的聲響。首先他用很多弱音,其次他沒有用盡樂隊的華麗音色,似是故意地做出像管風琴的低吟,而且樂句之間常有停頓,像布魯克納的交響曲,都令人有慢甚至悶的感覺。
卡士很強,Katarina Dalayman唱Kundry,她不是「大」的華格納女高音,第二幕突然衝上去的高音失敗了,她也不算狂,她可能想將角色「去妖魔化」。Gurnemanz是Rene Pape,不禁拿他和Kwangchul Youn比較,他們同是出自巴倫邦的柏林國立歌劇院。去年在拜萊特聽過Youn的Gurnemanz,他的唱法較少算計,較在乎角色的慈祥。而Pape則突出角色的慈悲,但那是一種很表面的慈悲,以為很明白別人的痛苦,實質上是針唔拮到肉唔知痛。不知Pape是有心或無意,但確是貼切角色的唱法。
比杜鳴高更杜鳴高
相比之下,Peter Mattei的Amfortas就是真痛苦了。第一幕的聖杯環節他是極痛,第三幕的聖杯環節卻是極悲,哀求騎士幫他了斷。去年爆出「納粹紋身風波」的Evgeny Nikitin唱Klingsor,夠邪惡但大才小用。Kaufmann出乎意料地用很輕的力去唱帕西法,筆者的印象,是他好像全劇沒有怎唱過。噢,是我的時差吧?他的威力要去到第二幕,被Kundry一吻後,頓悟Amfortas的痛苦,才盡情爆發。
拿另一位男高音做比較,Johan Botha跟Kaufmann一樣,也是唱一些華格納,但不獨沽一味的男高音。Botha的高音是放鬆、開揚地振動,Kaufmann的高音則是「鍊」或榨出來的,金屬味重得多。Kaufmann的中低音沉得像男中音,但不會妨礙他高音的亮度,這一點他很像杜鳴高。甚至說,他比杜鳴高更杜鳴高,是杜鳴高想做但做不到的意法德全能歌手。Kaufmann唱過華格納的羅恩格林、齊格蒙及帕西法,仍然綽綽有餘,只等他幾時唱崔斯坦,甚至齊格菲。至於威爾第,Kaufmann迷在等他的奧塞羅,正是Botha及昔日杜鳴高的拿手好戲。
最後談製作,第一及第三幕都是一片空地(或Amfortas的皮膚),騎士穿上白裇衫,一條水溝(傷口)切開舞台,騎士在右面靜默,Kundry在左面活動,水溝有時會流出鮮血。第二幕深入Amfortas的傷口,在一潭血水進行,花女郎的舞蹈由蔡敏儀(Carolyn Choa)編排,玩水也玩頭髮。兩個聖杯場面都沒有換景,也沒有聖殿,背景的夕陽由錄像投映,在現場看略為單調,但螢幕看會是不錯的構圖。
冇眼睇還是冇腦睇
有人說,Girard此製作是「導演歌劇」企圖入侵大都會,不尊重傳統所以不好。筆者認為不好看正是因為不做「導演歌劇」,大都會總經理Peter Gelb想一改保守作風,卻不敢照搬歐洲那套,招來畫面夠新,但內容空洞的製作,Robert Lepage的《指環》及David McVicar的《吟遊騎士》是例子。
因為「導演歌劇」就是要借一個概念去重新演繹歌劇,哪管是風馬牛不相及。失敗的比成功多很多,但成功的能令人耳目一新。大都會只求畫面或技術的新,導演未能暢所欲言,於是觀眾見到新奇的畫面,先是不知所措,繼而有空洞之感,正因為沒有導演的概念去支持。
有人說很討厭拜萊特的「導演歌劇」,但很喜歡Herheim的《帕西法》,說他夠傳統。老天!那是徹頭徹尾的「導演歌劇」,不過畫面美不勝收,又不理解「德國史」的命題,才有美麗的誤會。對導演歌劇「冇眼睇」的人,只是不想帶腦袋入場而已。不少評論者當自己在家聽唱片,太着重音樂,個人對文學、戲劇、電影甚至歷史涉獵不足,所以無知地反對「導演歌劇」。要強調「導演歌劇」雖是失敗居多,但不行這路也只剩空洞,令歌劇變成死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