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藝術節可謂對聲樂非常厚待,高質素的歌劇、合唱團、獨唱家之多可謂藝術節前所未有。三月五日有萊比鍚聖多馬合唱團及布業大廳樂團帶來巴哈《馬太受難曲》,此晚是這個組合的亞洲巡迴首站,合唱團、樂團及獨唱家在中日韓轉了一圈後,於復活節回到萊比鍚唱兩場,才是旅程尾站。
我們可能習慣管弦樂團在不同國家巡迴,這裏一場那裏兩場,不過用《馬太受難曲》來巡迴就有點不尋常,亦有點冒險,問題就是獨唱家。日程已經算密,還要坐飛機飛來飛去,去到不同地方又有不同的天氣,六個獨唱家很容易會病一兩個,病了找人替補會很麻煩。總之香港作為首站,人齊上陣。
不諱言這次演出最吸引筆者的就是獨唱家,今次巡迴的籌辦者有心地找來六位優秀歌手。是次《馬太受難曲》的間接效果,就是讓我們聽一聽好的藝術歌曲歌手,在香港,能聽到頂級藝術歌曲的機會可能比聽到優秀歌劇演出的機會更低。這種歌手在宗教樂曲中,往往比以歌劇為主的歌手有更精美的技巧。例如女高音Sibylla Rubens及負責男低音詠嘆調的低男中音Florian Boesch都是傑出的藝術歌曲及聖樂歌手。
唱福音作者的Benjamin Bruns是歐洲歌劇界近年頗為搶手的抒情男高音,尤擅莫扎特。他的確是不錯的歌手,不過以福音作者來說就稍為稚嫰,在表達文字上未算講究,可能要給他幾年時間。Klaus Hager也在Chailly的萊比鍚同曲錄音唱耶穌,筆者覺得他比兩年前來港的Christopher Maltman更為優勝,好就好在Hager並不是靠注入感情去表達痛苦,而是用最美麗飽滿的聲音去唱「心靈願意,肉體卻很軟弱」、「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神啊,為甚麼離棄我」這些重要句子。
用錯一個歌手
還未提指揮Gotthold Schwarz,他是聖多馬合唱團的暫代總指揮。或者可以說Schwarz不是要整色整水去雕琢一個演繹出來,他最重要的功用就是製造了一個不妨礙歌手的環境,但又讓他們可以用盡他們的本領。筆者唯一的保留是負責女低音詠嘆調的Marie-Claude Chappuis。即使在此曲,這個聲部是叫女低音,但最多只能稱Chappuis為女中音,她也在Chailly的錄音中。
以為自己未聽過她,但原來已經在2013年薩爾茲堡聽過她唱《女人皆如此》,她唱Dorabella。為甚麼完全無印象,回想起來,是因為她和唱Fiordiligi的女高音沒有大分別。這又與《馬太受難曲》有何關係?就正正是她用的是女高音的唱法,不是多數女中音的唱法。如果叫一個女高音去唱《憐憫我》,就會唱成Chappuis的模樣。用比喻的話,就是Chappuis是天使在歌頌神,而不是凡人懊悔自己的軟弱。
憑甚麼活下去?
今次演出再次發生五年前鈴木雅明指揮同曲時,帶位員在音樂進行期間帶遲到觀眾入場的尷尬情形。官方解釋是指揮似乎臨時忘了遲到入場的安排,這其實和五年前一樣。筆者覺得怪責主辦者、表演者或帶位員都是毫無意義,最應該問的問題是:又不是叫你們去釘十字架、又不是要你們半夜呆在客西馬尼園等耶穌祈完禱,你們真的不可以早出門半小時,去聽這首重要樂曲嗎?就算準時的香港觀眾,都對有人遲到麻木了。
除了遲到,香港古典音樂會都不時有人以為自己來看電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們走,但不會意識到台上有活生生的表演者見到他們走。香港人不知道普通人在古典音樂會早走其實有兩個含意,一是身體很不舒服,或者故意向表演者抗議。遲到、早退、嫌悶的人雖是少數,但他們知不知道《馬太受難曲》並不只是一首音樂?這不是信不信耶穌的問題,而是有沒有靈性的問題。《馬太受難曲》不只是神之子的苦難,而是人的苦難,包括耶穌、彼德及猶大。
在外頭怎樣膜拜或屈服於酒色財氣都好,在音樂廳聽《馬太受難曲》就是一個心靈綠洲,你卻以為來睇騷,話嚟就嚟,話走就走。香港就是一個靈性薄弱的社會,以為物質就是一切、一切就是物質。但當疾病可以令你無法享受這些物質,而這個社會又愈來愈難得到這些物質,肚滿腸肥的老而不還會嘲笑你的軟弱無助,還剩甚麼可以讓你在沒靈性的社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