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想過,如果楊遜斯在東京病倒,會由誰做替工?哈汀(Daniel Harding)帶BRSO來香港,反應不俗。BRSO在東京時,哈汀也在東京指揮新日本愛樂(New Japan Philharmonic)。兩季前他出任該團的「音樂夥伴」,每季指揮四套節目,日本311地震時就在東京。
哈汀剛和樂團續約三季,樂團再請Metzmacher做駐團指揮,也是一季四套節目,兩人加起來已經是八套節目,差不多是總指揮的量了。音樂總監Christian Arming今季後離任,未有替補。不管Arming是自己走,還是樂團不想續約,東京樂團眾多,競爭激烈,各團不斷請知名指揮客演或做音樂總監,而Arming近年的聲勢遠不及初來報道之時,是時候來點新衝擊。
十一月二十八日在三德利音樂廳,哈汀指揮一場全俄羅斯曲目,配搭有點奇怪,上半場是柴可夫斯基《第四交響曲》,下半場是史特拉汶斯基《春之祭》。周三的音樂會,但仍有九成半入座,先前兩天的楊遜斯貝多芬,也差不多這個數字而已。
抑鬱柴可夫斯基
上一次聽新日本愛樂,已是六年前差不多時間,羅斯卓波維奇指揮蕭斯達高維契《第一小提琴協奏曲》及《第十交響曲》,當時不知他已病入膏肓,數月後與世長辭同日,哈汀正和倫敦交響樂團在港。新日本愛樂之後將《第十交響曲》「封印」,到今年才為哈汀解封,就是他下一套曲目。
港樂在迪華特時代時,有人把它褒為「亞洲最好的樂隊」,筆者恕不苛同,因為真的聽過比港樂好的亞洲樂隊,例如新日本愛樂(除非不當日本做亞洲)。不過,日本樂團的銅管水平,數十年來都追不上弦樂。柴可夫斯基開頭的圓號齊奏,其實已不能稱為有瑕疵,而是失手了。哈汀與BRSO在港的兩套曲目,都予人明快直接的印象,這次指揮柴可夫斯基則較灰暗,第一樂章圓舞曲的旋律壓得頗慢,柔和的樂句充滿感傷。
第二樂章(行板)如果指揮指點爽快一點,這交響曲幾乎沒有慢板可言,但哈汀將它當成悲歌處理,沉鬱得沒有希望。第三樂章的撥弦部份頗為有趣,就是哈汀在開頭將小提琴的撥弦壓得很細聲,音質不通透,與低音弦樂構成如迷霧的嗡嗡聲,管樂則奏得熱烈,與幽秘的弦樂撥弦成強烈對比。終曲再不能繼續灰暗,先前的樂章都是偏慢(第一樂章超過二十分鐘),終曲回復正常。弦樂非常有力,敲擊夠搶耳但殘響不會停留太久,而變成吵耳的噪音,是這場地一大特色。哈汀不是留到最後一刻才衝,整個樂章都有火氣。值得一提,哈汀跟和BRSO的合作時一樣,都崇尚較高脂肪的弦樂,與楊遜斯指揮BRSO時很不同。
《春之祭》居然有弦樂聽
下半場《春之祭》,哈汀胸有成竹,複雜的拍子甚有條理,又不會由樂手自生自滅。但有時又太有條理,應該雜亂無章的地方稍欠威力,例如第一部份序奏的木管層層疊,「長老巡列」樂隊群組以不同節奏相撞等。哈汀的另一特點是着重弦樂,總體以弦樂最為突出,而不是敲擊及銅管。哈汀很擅長帶出暗藏的對答,例如銅管及敲擊大力轟下去時,很少指揮會帶出弦樂的回應,因為數拍子已經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但哈汀還是有空去照顧弦樂。
銅管就未免太克制,樂曲的結尾一定要由銅管帶領,將溫度帶至頂點,這裏卻反而弦樂為先,銅管為副,說銅管藏拙也不為過。若要自誇港樂的銅管較他們好時,也別忘記港樂的銅管以西人為主,而這晚的銅管全都是日本人。一如上半場,敲擊受惠於場地的適量殘響,打得有力又俐落,第一定音鼔手表現勇猛。哈汀在《春之祭》能找出不少細節,但算不上「分析」或「拆骨」型,只不過是銅管的能力或信心有限。
香港又能否學習日本,請名指揮壓場?這場哈汀的票價,比平時貴三至四成。香港樂迷願意多付一點嗎?外隊訪港,樂迷不介意多付一兩倍,但即使有好一點的指揮,港樂值幾多錢觀眾心中有數。港樂若能把握梵志登年代,抹掉香港樂迷的不良印象,以後才可能請更好的音樂總監及客席指揮,進一步推高樂團水平,反之,梵志登走後樂團可能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