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遜斯壓軸《合唱》

楊遜斯與巴伐利亞電台交響樂團(BRSO)在東京的貝多芬全集,十二月一日是最後一夜,演奏《第八》及《合唱》。楊遜斯的快速、崇尚纖幼的弦樂不是偶然,因為他用了Jonathan Del Mar的critical edition。Del Mar版的一大特點(或缺點)是幾乎把全部頓奏符號寫成wedge,而不是點,不知就裏會以為貝多芬要極頓奏,要非常分明地斷開,有理由相信楊遜斯是受其影響。

《第八》回歸四十人弦樂,即是楊遜斯在頭兩曲的編制。論弦樂及管樂的平衡,亦以《第八》最佳,不禁想,如果楊遜斯執着不把木管加倍,何不九首交響曲都用四十人弦樂?演繹上,相比楊遜斯衝搫古典風格的《第一》,奏得像海頓、沒有驚嚇的《第八》算是倒退,《第八》的顛覆性實不下《第一》。九首一齊聽,覺得楊遜斯沒有整體視野,交響曲之間欠缺延續性,未能示範貝多芬如何進化,蒂利文就設計到一個完整旅程。

下半場是重頭戲《合唱》,合唱團為Peter Dijkstra指揮的巴伐利亞電台合唱團。在德國,Dijkstra的名聲可能只遜於Simon Halsey,在柏林聽蒂利文的貝多芬全集時,《合唱》就是由Halsey的柏林廣播合唱團負責。三得利音樂廳的舞台一下子變得擠湧,除了八十人合唱,弦樂加至六十人,先前只得《命運》有此人數,木管繼續沒有加倍。

追貼貝多芬速度

第一樂章,加大的弦樂再沒顧慮管樂,質感豐厚,去到高潮便把管樂壓下去,此段弦樂雖然是主角,但管樂不夠強就撞不出張力。楊遜斯演繹上的弱點又再次顯現,整個樂章只有一味前進,起伏不大。第二樂章恐怕太放鬆了,雖然演奏上的齊整屬一流,但基於先前的表現,可以有更大期望,例如弦樂的頓奏可更清脆,三拍的節奏應更分明。

第三樂章筆者盯着手錶,量度楊遜斯的速度。原音派貝多芬最令樂迷嘆息,就是把這樂章奏得太快,動輒十三分鐘就奏完,卡拉揚的十五分鐘已不是人人接受,福特萬格勒可以慢到二十分鐘。但用貝多芬的拍子機讀數,十分鐘就完,根本是不可能,因為小提琴在中段起,音符愈來愈短。超過十五分鐘的演奏,已經要將四拍打散,楊遜斯沒有這樣做,堅持四拍,他的速度大約為每分鐘五十六拍,與貝多芬的六十或六十三拍只差一點。

這樂章他只用了十二分半,若不在幾個轉接位置大幅減慢,可以不用十二分鐘。楊遜斯雖快但不急,全因堅持四拍的節奏,一如他在《英雄》及《田園》的慢板。速度快,弦樂面對着短音符,不能拉太大聲,但吹長音的管樂就不用忍住氣,可以吹得更大聲,此消彼長,弦樂及管樂頓時變得和諧。

終曲的「土耳其進行曲」部份,楊遜斯採用Del Mar的建議,把小號獨奏放在後台,邊吹邊走進來。巴伐利亞電台合唱團男女人數相若,不過遠不及只得他們一半人數的柏林廣播合唱團雄壯,但勝在較溫暖。獨唱有Christiane Karg、藤村實穗子、Michael Schade及Michael Volle,Karg與藤村混合得像一體,但可能是Karg被藤村蓋過了。這是第一次聽Schade,以前覺得他是抒情男高音,真人原來力量不弱又有點金屬味,偏向低男中音的Volle開頭的獨唱亦很搶耳。

電台樂團交不足貨?

BRSO帶來兩位定音鼔手,其中一位病了,柏林愛樂的Rainer Seegers被急召到日本。主辦者跟他做簡短訪問,問他BRSO跟柏林愛樂有何分別。他說BRSO習慣在咪高峰前演奏,奏出的音符都是短的,柏林愛樂則每個音符都是長的,這處分別與樂曲速度無關。筆者的解讀,是指BRSO奏不足音符的長度。哈汀帶他們來港時,可能就是要他們改變習慣,奏足音符的長度,才造成聲音雖大但「拆聲」。定音鼓也輕易分出高低,Rainer Seegers打細細力,聲音就夠實淨,輕易穿透樂隊,BRSO的Stefan Reuter就差一點了。

四場音樂會都由NHK錄影,將於巴伐利亞電台的品牌推出影碟。聽過楊遜斯這四場,對BRSO已不存厚望,因為楊遜斯親自指揮的BRSO都不及海廷克或鄭明勲棒下的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日本人真的很愛貝多芬,三得利音樂廳剛剛公佈,明年十一月又有一次貝多芬全集,由蒂利文指揮維也納愛樂。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