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鋼琴家Freddy Kempf來過香港數次,不過筆者就只看過他彈舒曼的協奏曲。五月二十七日飛躍演奏請他在大會堂彈一場獨奏,曲目有兩首舒曼:《交響練習曲》及《觸技曲》。獨奏會出奇地以一首貝多芬晚期奏鳴曲開場,《第三十鋼琴奏鳴曲》的終曲是一首十多分鐘的變奏曲,與同為變奏曲的舒曼《交響練習曲》呼應。
Kempf沒把貝多芬晚年作品當成遲暮之作,第一及第二樂章的快速部分彈得興高采烈,但在標為「抒情」部份Kempf肯放下腳步,展現出與興奮相反的靜默,其實聽這部份,已可想像Kempf的終曲不會太差。Kempf將第一樂章推至亢奮狀態,立刻收步到「抒情」,再猛烈地開始第二樂章,開場只是五分鐘就如坐過山車。
Kempf彈完第二樂章停了良久,不敢貿然開始終曲,卻被帶位員當成彈完,帶遲到觀眾入座。變奏曲的主題旋律太過無遮無掩,難以開始是很平常,到他集中精神開始後,帶位員才到達前排,擾擾攘攘大煞風景。不幸中之大幸是帶完這批,沒再帶另一批。大會堂筆者去得不多,帶錯位情形卻一年總會遇上一次。大會堂表示曾與主辦者溝通遲到進場安排,主辦者否認其事。這安排根本不可能也不可行,帶完全部遲到觀眾至少三四分鐘,對表演者是很大的騷擾。是否相信主辦者會作一個既不合常規、又影響演奏的指示,讀者自行判斷。
真正全套《交響練習曲》
回到樂曲,Kempf把主題旋律彈得頗慢,但甚為穩定、澄亮,第一變奏,裝飾音後的高音B,應是此旋律的重點,Kempf讓此音發亮,給足時間。變奏的舖排上,Kempf較注重轉接的順暢,但筆者覺得變奏之間,應重對比甚於接合。如果依Kempf第一樂章的彈法,第六變奏的狂喜就不夠興奮。筆者兩個月前在柏林聽過波里尼彈貝多芬「晚期三部曲」,相比起波里尼的平舖直敍,Kempf的耐性、肯將一個音符的威力用盡,較這位大師可取。
接着是舒曼《交響練習曲》,他把舒曼刪去的五個變奏插入樂曲,會這樣做的鋼琴家一半一半,最難的地方是如何將這五個「遺作」變奏放入。Kempf用的方法是同性相吸,將快的「遺作」變奏附在快的變奏,而較慢的第二及第五「遺作」變奏則放到後面。Kempf以猛烈的彈法把快的「遺作」變奏接入,到你懷疑是否接得上,就老早彈完了。而把慢的「遺作」變奏放到後面的最大危機,是可能會悶,因為太多慢板了,但Kempf這樣做又不覺有悶或長的感覺。從結構來看,不放「遺作」變奏略好,但它們不是差的音樂,食之有味。
《交響練習曲》的所謂「交響」,旨在以一人之力,模倣樂隊濃密的伴奏,但Kempf不滿足於此,把現代鋼琴的音色用盡,變成一個色彩斑爛的大樂隊。Kempf有盡量彈快的傾向,不只是標明「極限的急板」的第九練習曲,而是所有快的變奏曲都這樣彈,這手法很像幾年前來過香港的Stefan Vladar,那時他彈的是《狂歡節》。在第七變奏曲,可能因為彈得太快,或者背譜不小心,Kempf分不到單附點節奏及雙附點節奏的分別。
毋須整色整水
下半場的《觸技曲》,有名的鋼琴家較少彈,是嫌它太枯燥,還是對自己的技術信心不足?Kempf如履平地,亦信心爆棚,即使全晚都有不少人人聽得出的錯音,但寧願聽有信心的些微錯音,好過沒錯誤的畏首畏尾。穆索斯基《圖畫展》兩個月前才聽Mikhail Rudy彈過,不是想說Kempf好過他很多,而是說彈得好,就不用投射影像輔助,亦是因為Kempf彈得夠凌厲,也就不用像Andsnes般要從拉威爾的管弦版打主意,往鋼琴原版添加管弦版的伴奏,因為鋼琴在Kempf的指下,就是一隊大樂隊。
Kempf的唱片已有相當曝光,但甚少見他和歐美大樂團合作。聽他的《圖畫展》,覺得他的技術根本不遜俄羅斯的「鋼指型」巨星,若他的經理人能進取一點、樂團節目策劃能識貨一點,Kempf可輕易搶走Bronfman及Matsuev的「生意」。純屬推測,Kempf彈拉赫曼尼諾夫可能更勝Trpceski。Kempf在網站透露,快和不同樂團合作全套貝多芬鋼琴協奏曲,他兼任指揮,小交會否加入合作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