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樂團今年的亞洲之旅在香港展開,五月十九及二十日於文化中心演出兩場。樂團在Sawallisch及Eschenbach年代都在康文署的邀請下來過,加上Nezet-Seguin這次,香港樂迷算是跟得很貼了。Eschenbach那次,其中一場有郎朗助陣,沒他那場就賣得不好。這次只憑Nezet-Seguin之名,沒有獨奏家都賣得很好。
不加思索就問得出口:到底Nezet-Seguin這次和上兩次比,是好了還是差了?回看筆者在2005年Eschenbach那次寫的文章,是覺得Sawallisch那次較好,兩者只是相隔四年,要比較不會太難。換個角度看,能夠輕易讓人覺得有分別,反映出分別應該不小。
這次相隔十一年,還可否比較?表面上,這是一個記憶力的問題,要考驗自己記得上次怎樣,再和今次比對。十一年間的新事物無疑會移走不少舊記憶,更重要是2005年筆者的要求、關注、見識,去到2016年已不相同。時間隔得長此其一,還有是這幾年聽的東西,無論從質及量都和十一年前差太遠了。論者與其探究樂團進了步還是退了步,倒不如問自己有否故步自封。讀者堅持想知這次和上次比是好了還是差了,讀其他人的評論吧。
第一晚的曲目,從聽樂團的角度十分吸引,先來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下半場是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天方夜譚》,都是樂團做主角的曲目。香港是亞洲巡迴的首站,他們十六日從美國上機,十七日晚到達,十八日休息,十九日第一場,奏的不是他們出發前的馬勒《第十交響曲》。這種行程,不足以令全團人都克服十二小時的時差,偏向悠閒、長度不短的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不是好的開場曲。
時差影響彈性?
Nezet-Seguin在第一樂章採用稍慢的速度,不過他一開始時,極力以一小節一拍來造句,而不是用三拍,但到弦樂的旋律愈來愈多八分音符時,第一小提琴出現了頗明顯的節奏失誤,指揮只好放棄用一小節一拍,用穩陣得多的三拍。Nezet-Seguin有演奏提示部重覆,但重覆啟首時也不再用一小節一拍了。在悠閒的段落中,指揮為了遷就樂手改用三拍造句,令這些段落欠缺彈性,而且在樂段中段開始愈奏愈呆滯,倣似將頭半倒模重覆般。
另一方面,指揮在強音部份做出頗大的對比,音量甚大,質感較粗,和柔和的地方就像兩極。從第一樂章而言,覺得指揮是想將柔和的部份造成一種抑鬱(不只是憂鬱)的感覺,聽這個樂章可能令人覺得《第二交響曲》比《第三交響曲》有更強的悲劇感,而就全曲的佈局而言,筆者覺得指揮是在舖排一個從抑鬱到開朗的歷程。他在第一及第二樂章結尾都有意地留下未能化解的悲傷,要留待之後再續。
指揮成熟了
這是筆者第四次聽Nezet-Seguin,和上次隔了四年。今次最令筆者感到不同之處,是他逐漸放棄了看譜。過往的他在最簡單的曲目,例如舒伯特《未完成》或者他甚拿手的法國曲目都會用譜,而且會貼緊樂譜來指揮。這次他不用譜指揮布拉姆斯,其餘三首樂曲雖然用譜,但不時出現匆忙連揭很多頁樂譜的情形,表示他現在較重視和樂隊的即時互動,不在乎自己漏揭了樂譜,這就是貼緊或不貼緊樂譜的意思。從棒技而言,少了花巧圓滑的動作,以前他有畫出腸的傾向,把很多細節都做出來,確保樂手會做,現在的他雖也會表達想要的效果,但遠比以前精要得多,畢竟他都年過四十,不再是小子了。
提出時差的因素,除了想用它來解釋第一樂章的節奏錯漏,還想帶出小提琴在布拉姆斯之中缺乏隊型。第一小提琴及第二小提琴的頭兩三席比後排的精神很多,但這些前排樂手好像不知道他們的聲音凸了出來,尤其是首席David Kim凸得非常刺耳。
第二晚上半場演貝多芬《嚴肅四重奏》的弦樂版(馬勒改編),擺明是一首展露弦樂身手的樂曲。雖然這個演奏已經比大家慣常聽到的弦樂演奏好,但在最頂尖的水平中,只屬一般而已,弦樂的揮灑及整齊不及紐約、芝加哥、波士頓、甚至匹茲堡。Nezet-Seguin也用上兩極的感情分配,將氣氛較為緩和的部份加倍地變得沉重。下周續談費城樂團香港演出較為精采的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