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總是感覺到,英語電影市場比以往更加願意容納外來的導演。以前經常有些歐洲或亞洲大師去拍英語(包括荷里活)電影,然後雷聲大雨點小,失望收場,不過現在不乏例子,就是一般觀眾根本不會發覺一部電影是由外地導演所拍,亦即是少了那種水土不服的感覺。今次要介紹由哥連法路(Colin Farrell)主演,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的作品《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
雖然片商的中文劇情介紹,依照英文的dystopia,將虛構的電影世界形容成「反烏托邦」,這個名詞其中一種意思是「走了樣的烏托邦」,即基於一些崇高理念而變成恐怖無比的變態世界。不過熟知二十世紀歷史的人,應該都會明白「烏托邦」這種東西,其實只會有「人間地獄」的結果。
科幻寓言
《單身動物園》的世界是一個確保人人都有伴侶的世界,這個世界也相當開明,因為容許同性戀,但不容許雙性戀。烏托邦必然要透過強迫手段去令人民「選擇」最理想或最利他的生活方式,這個世界則用死亡或失去做人資格來迫使人民成雙成對。哥連法路飾演的大衛(David),形象有點像《觸不到的她》(Her)的祖昆馮力士(Joaquin Phoenix),都是要一位帥哥蓄起小鬍子,去扮演中年的獨身漢。
事緣大衛被太太拋棄,他就被送到一個叫「酒店」的設施,這裏有如監獄,是將人民強制配對的地方,入住的男男女女要在四十五天內找到伴侶配對,否則便會變成一隻動物,不過可由他們預先選擇變成什麼。大衛帶著一隻狗而來,牠實為他的兄長,因為配對失敗而變成狗,大衛則想變成龍蝦,所以電影的英文片名是《The Lobster》。「酒店」還會有很多賤招令男人無法靠自己泄慾,或者是將慾望推至頂峰前停步,驅使他們一定要找個伴。
也有人反抗這種制度,他們會逃出「酒店」,避走森林,這些逃犯被稱為「孤獨者」,如果用廣東話的「獨家村」去形容,會更傳神。狩獵孤獨者是「酒店」住客的強制活動,殺死孤獨者就可延長「死期」,當然找到伴侶是最佳的脫險方法,不過找到伴侶後,幸不幸福就貴客自理了,當局會在適當時候幫你一把,夫妻吵得太兇就給你小孩子。
大衛雖然找到伴侶,但她是冷血狂魔,逼得大衛踏上逃亡之路。孤獨者的世界卻又是另一個人間地獄,不過大衛可能在那兒找到真愛。
《單身動物園》可謂用了科幻小說的模式,但將科學元素盡量剔除,除了將人變成動物這一個設定,事情都可以放在現代世界,但遊戲規則卻完全轉變。當然你可以說,小說《1984》也是類似套路,不過《1984》世界之中對科技的要求是比寫出來的時候略高,而且它更著重預言,而《單身動物園》更接近寓言。
「變成動物」無非是死亡的一種比喻,它一來把死亡從幾十年推早至幾十日,四十歲的人如果有四十五年時間去找尋伴侶,就不會像四十五天那麼心急。二來就是將處罰變得更為殘酷,要做動物或昆蟲可能比死更為可怕。孤獨者世界是一個不准戀愛的世界,戀愛的懲罰是死亡,但保持著獨身的狀態就只會孤獨至死,就是「四十五天變動物」的相反。
高招偷橋
導演藍西莫的前作《狗牙》(Dogtooth)的內容是一家之主因為相信世界邪惡,把家人囚禁的故事,不少人都留意到墨西哥導演利普斯坦(Arturo Ripstein)早三十年的《貞潔堡壘》(Castle of Purity)有類似橋段。《單身動物園》至少在影片的頭半,亦即是「酒店」的部分,和托瑪斯曼(Thomas Mann)的長篇小說《魔山》(The Magic Mountain)有點關連,主角因肺結核而入住瑞士療養院,那個世界雖然沒有「酒店」的恐怖懲罰,但有一種像監獄的秩序。至於《單身動物園》的結尾,看過日片《春琴抄》的朋友自會有相當共鳴,但影片結局懸而未決,你不知《春琴抄》是玩什麼把戲的話,就無謂知了,總之都是想指出,藍西莫有一種不怕你知道他東抄西抄,最重要是抄完不會令人覺得偷橋。
最後,想觀眾留意《單身動物園》和《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的一些共同點。這次筆者肯定雙方不是抄對方,但自己的感覺是兩套片表面上風馬牛不相及,但有殊途同歸的感覺。《不二情書》將故事放在極其「現實」(即是很崇拜金錢)的世界,但最後令人相信有緣千里能相會,世界存在真愛。《單身動物園》則將人類的愛情關係重新洗牌成兩個荒誕世界(一定要有伴以及一定不能有伴),但也令主角們最後都找到對方。一部走浪漫路線,另一部走怪雞路線,最後都是撫慰大家寂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