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大賽現場

30歲的韓國鋼琴家鮮于睿權(Yekwon Sunwoo)是2017年Van Cliburn鋼琴大賽金獎得主,2月23日在大會堂演奏一場獨奏會,是藝術節節目。宣傳材料中,主辦者提及他們獨具慧眼,曹成珍未贏蕭邦大賽前,已請他來港。慚愧地說,我當時就是錯過了。

鮮于睿權贏得金獎後,唱片公司給他推出了一張CD,這晚的曲目過半在其中。我將這場曲目分成三類:第一類是「超級鋼琴家」的炫技作品,開場曲是Percy Grainger《玫瑰騎士最後二重唱》,我不同意場刊把這曲當成理察史特勞斯原作、Grainger改編,因為它的性質接近李斯特《鐘》把帕格里尼的旋律再創作。

這曲並不流行,音符很多很棘手。鮮于睿權願意彈是難得,但我覺得他的伴奏或者是裝飾音符尚未夠輕柔,太易和旋律混在一起,而且他並不重視Grainger仔細標明,拉長縮短的微細變速。

先跳到上半場最後一曲,Marc-Andre Hamelin為那次比賽寫的《武裝人觸技曲》,是第一回合的指定曲目。Hamelin本身就是「超級鋼琴家」,此曲表面上是難,但他沒有高估參賽者的技術,下點苦功總會彈得到。鮮于睿權大膽地在後段稍為加速及加大聲量,令作品得到比手指操高一層次的刺激。

第二類曲目是20世紀初偉大作曲家的難曲。拉赫曼尼諾夫《第二鋼琴奏鳴曲》我本來就有點保留,於我太像「無樂隊的協奏曲」,年輕鋼琴家愛彈此曲,卻又傾向一桶水般傾倒音符,尤其是第一樂章,鮮于睿權也有這種分不清旋律及伴奏的傾向,第三樂章對我來說也太急。結尾的拉威爾《圓舞曲》我倒是頗欣賞,他把聲部彈得肌理清晢,冷靜中見火花,accent彈得很細緻。

不是自謙

回到上半場,不屬上述兩類的舒伯特D958《C小調奏鳴曲》,雖不在鮮于的唱片,但那是他第二回合的自選曲目。我想不到他的legato居然如此薄弱,他對音量的反差接近無視,去在第四樂章才突然加大音量,用那時的音量作基點的話,頭三樂章他只在mp及mf游走。假如他未彈過未練過,只是看譜彈,我相信他反而會彈得出應有的造句、音量之類的細節,不會那麼「印象派」。

安歌三首:拉赫曼尼諾夫「進行曲」《前奏曲》、李斯特《鐘》、柴可夫斯基《秋天的歌》。彈完三首,觀眾欲罷不能,鮮于睿權示意自己很累,不彈了。大家以為是藉口,但我覺得是真話,因為他在《鐘》三分一開始,右手手指已不多聽使喚,所以愈彈愈快,務求快快到尾。

節目不算長,若他想憑高難度樂曲打穩事業,這麼易累實在不行。彈古典派,一句旋律都彈不好,要靠腳踏蒙混過去。近年聽了一些贏得比賽的韓國年輕音樂家,有不少是實至名歸,但有難以原諒的缺陷的,卻愈來愈接近一種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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