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新氣象

杜達美首次來港,和洛杉磯愛樂在藝術節演出兩場。上期談到杜達美在馬勒《第六交響曲》背譜演出,遺漏不少細節,雖不至於犯錯,但令音樂失色不少。他和三年前在洛杉磯演出此曲一樣,先奏行板才奏諧謔曲。諧謔曲是全首交響曲最難背的樂章,比它長一倍的終曲也不算難背。或者就是難背,所以更要仔細的背,杜達美在這樂章的表現比其餘樂章仔細得多。

樂章有兩個基本速度,第二個較慢,杜達美在兩者的分別不算明顯,連帶頓奏的節奏感也不算強。這樂章難背在拍子經常變換,在多出一拍的小節中,最後的一拍往往是一個誇張的起拍,杜達美沒有刻意經營,這個節拍遊戲在他手上不算好玩。

杜達美在終曲沒有犯不少指揮會犯的錯,即是將開頭的兩拍子奏得太慢,連帶緊隨的大號獨奏(四拍子)慢得沒完沒了。不過速度轉至「中庸的快板」時,他的速度還是差不多,再轉快到「活力的快板」時,亦不見有向前衝的動力,這個速度不去衝,這半小時以內也沒有幾多緊湊的地方。他反而是在兩記木槌之後去衝,筆者覺得這樣處理除了凌亂、聲音反而不夠響以外,就是他衝得太早,到真的要加速的地方他卻沒有加快。

筆者最欣賞的地方是杜達美在原來第三記木槌前的段落,放慢速度做出一種惋惜的感覺,樂章啟首的旋律重現時,就好像先前的奮鬥注定徒勞無功,只是一場敗仗。不要問他打了三槌還是兩槌,筆者懷疑三年前他跟Norman Lebrecht所說,如果臨時想打第三槌,他會跟敲擊樂手打個暗號,只不過是玩笑。馬勒不但刪去了第三槌,還修改了四周的配器,除非將整段都回復至第一版的模樣,第三槌不能說打就打。除非見到他真的打了第三槌,才會信暗號之說。

比作曲家更準繩?

三月二十日的演出有約翰阿當斯《黑色城市》,杜達美在2009年指揮世界首演。不想用杜達美自己的錄音做準備,在Youtube反覆聽了阿當斯親自指揮的兩個錄音。網上聽未必可靠,但樂譜在出版社的網頁可以免費閱讀,用了它作憑據。杜達美大致有兩個方向與阿當斯親自指揮時不同,首先是杜達美要求較高的準繩度(他沒有背譜,況且這譜是背不了的),這首作品表現到杜達美的棒技、視譜能力、鎮定及集中力比很多大指揮都要優勝。

準繩在哪處?杜達美將每個拍子都化成固定的框架,不同樂器要對得很齊。阿當斯指揮時就沒那樣嚴格,不同樂器同時急速演奏,較重視整體的音色糅合,而不是「垂直」的音準糅合。阿當斯像「守尾門」多過領航員,在適當時候將所有樂器對齊。論指揮功力,杜達美無疑較佳,但阿當斯有一定的指揮本領,當年伯恩斯坦給了他兩次機會做其助理指揮,他拒絕了,選擇作曲。

暮氣名氣吞沒了他

另一處不同就是杜達美指揮下的樂隊音色偏沉,高音樂器如小提琴、長笛、小號力量太弱,音色被中低音樂器同化,令整體音色不夠色彩斑爛。聽過迪華特指揮阿當斯的朋友,應會記得阿當斯的管弦樂可以比馬勒或史特拉汶斯基更爆炸,但杜達美只能在幾個高潮做到稍為響一點的聲音,大部份時間只是中等音量。下半場德伏扎克《新世界》只是例行工事,音樂簡單,於是奏得比馬勒及阿當斯都要大聲。節奏感及火氣只屬一般,新意欠奉。

杜達美之所以平地一聲雷,是因為他代表一股新氣象,能驅走古典音樂的暮氣。現在他收斂了幹勁,換不到成熟及智慧,又懶惰了。最可憐就是洛杉磯愛樂,即使它們在經營上如日方中,但藝術上比沙朗倫年代跌了兩級。他們2009年來香港的時候,表現出比美國五大還要好的技術及自信。三年前去洛杉磯聽,卻已下降到「五大」以下。這次,只不過是二流歐洲樂隊的質素,但收頂級的價錢。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