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ad Movies 公路電影

主角開車離去,往往是電影用來結尾的常見技倆,然而公路電影卻以「上路」作為影片的起點、「路上」作為影片的內容、「無路可走」或「走完了」就是電影的終結。敝會今年和康文署電影節目辦事處合辦的「影評人之選」以「人在旅途」為題,雖不局限於公路電影,但它的確與今年的主題有最大的重疊。

細看片目,你不難發覺最舊的一部「已」是1973年的《聖山》(The Holy Mountain),還有三部影片來自七十年代,其餘兩部來自八十年代,但有如此的年份傾斜不是意外。公路電影作為一個片種,可以說是從《雌雄大盜》(Bonnie and Clyde,1967)及《迷幻車手》(Easy Rider,1969)奠下基石。當然不是說這兩片以前沒有以公路及旅程作題材的電影,但談它們之前,值得一看美國及歐洲在它們以前的公路電影或疑似公路電影。四十年代荷里活有兩部「前類型」的公路電影,它們有公路的元素,但可以用更好的類型來歸類。尊福(John Ford)《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1940)改編自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的同名小說,以經濟大蕭條作背景,主角一家在奧克拉荷馬州的農場被銀行收回,他們只好帶家當,開舊車前往加州尋找新生計。《憤怒的葡萄》是社會現實,Edgar G. Ulmer的《歧路》(Detour,1945)則是黑色電影。主角從紐約截順風車去荷里活,順風車司機死了,他奪去了司機的身份,繼而被認識死者的蛇蠍美人威脅。這次選映的《過客》(The Passenger,1975)都有拿去死人身份的一段情節。

旅程被延長

1954年意大利出品了兩部經典影片,故事不同但都有強烈的旅程成份。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大路》(La Strada)是個流浪藝人的故事,農民少女被母親賣給街頭賣藝的大力士,兩人一起踏上旅途。羅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意大利之旅》(Voyage to Italy)的旅程,令感情已淡的兩夫妻重拾舊情。他們要從英國到意大利那不勒斯處理一個房產,但他們不乘飛機(他們付得起),而是開車穿過法國前往意大利。

《意大利之旅》帶出了公路電影的一個常見元素,就是旅程刻意或無意被延長,所以才有故事可講、陌生人能夠相識、或不熟絡的人在漫漫長路走得更近。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1957)內的退休教授要到小城領獎,他故意不坐火車,而是和媳婦開車前往,途中經過少時故地,喚起一些回憶,亦解開了兩人各自的心結。系列選映的《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1988)的小姊弟,偷偷從希臘到德國尋父,他們沒錢買火車票,只好徒步或截順風車上路。火車去德國不過是一兩天,但坐不到火車便遙不可及,花了很長時間,經歷劫難,才只離開了希臘邊界。

逃亡及追尋

新浪潮的反叛精神及嶄新的電影語言,可說是美國公路電影的催化劑。高達(Jean Luc-Godard)《狂人彼埃洛》(Pierrot Le Fou,1965)及《周末》(Weekend,1967)有出走的元素,但《斷了氣》(Breathless,1960)也可視為一部未能成事的公路電影。此外也有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迷情》(L’Avventura,1960》虛無的旅程。《雌雄大盜》及《迷幻車手》在美國上映時,被人覺得像歐洲片多過美國片,它們又怎樣界定了公路電影?

首先公路電影類型的兩大方向、即是主角踏上旅途的目的,可以分為「逃亡」及「追尋」。雌雄大盜打劫銀行,在不同州份流竄,非走不可,被警察追上便是旅途的終結。馬力克(Terrence Malick)《荒漠情》(Badlands,1973)、奧利華史東(Oliver Stone)《天生殺人狂》(Natural Born Killers,1994)或列尼史葛(Ridley Scott)《末路狂花》(Thelma and Louise,1991)沿這個方向,但各有變奏。《迷幻車手》的兩個主角〔其中彼德方達(Peter Fonda)正是《憤怒的葡萄》男主角亨利方達(Henry Fonda)之子〕從洛杉磯開電單車到新奧爾良參觀嘉年華,即是「追尋」的一路。《霧中風景》及《愛麗絲漫遊記》(Alice in the Cities,1974)都有尋親的企圖,亦屬此類。

天涯任我行

無論是逃跑或趁墟,《雌雄大盜》及《迷幻車手》都帶出了遠走高飛的自由。Bonnie Parker為了逃出刻板的生活而踏上犯罪不歸路;《迷幻車手》由積尼高遜(Jack Nicholson)飾演的醉酒律師,指出世人不敢活出自由,所以怨恨主角他們。不受羈絆的反面,是想停都停不下來,《雌雄大盜》的一夥人,在某處留長一點便被警察發現,《迷幻車手》的主角只能在外露宿,因為酒店不讓他們入住。《男人之苦》雖然不屬公路電影,但寅次郎帶有「不能久留」的性格特質,回老家住了一會便會闖禍,這次選映的《男人之苦寅次郎芙蓉花》(1980),他本來有望在沖繩與歌女終成眷屬,但他悶了便去溝女,壞了姻緣。

但自由又好、無處容身也好,公路電影的旅程無疑是人生的浪漫極致,不坐飛機或高速火車,開車慢慢走當然很浪漫。《雌雄大盜》及《迷幻車手》的短期影響,是得到「電影學院世代」新世代導演認同,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的早期作品都有公路電影。影響還蔓延至八十年代,占渣木殊(Jim Jarmusch)《天堂異客》(Stranger Than Paradise,1984)、吉士雲辛(Gus Van Sant)《迷幻牛郎》(Drugstore Cowboy,1989)及《不羈的天空》(My Own Private Idaho,1991)都是公路電影與獨立精神結合的重要作品。

另一種影響就是美國公路電影吸收了歐洲新浪潮的衝擊後,將之傳回歐洲,雲溫達斯(Wim Wenders)是這方向的代表人物,《愛麗絲漫遊記》的故事主線,就是男主角帶小女孩從美國回到歐洲。《貨車》(The Truck,1977)的公路景像,包括空曠的路旁、巨型超市、千篇一律的大廈,是像美國多過歐洲的城市風景。《過客》將積尼高遜帶到歐洲,其實積尼高遜的名字,出現在不少七十年代的經典公路電影上,用他來做一個公路電影專題也未嘗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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