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黨與小提琴黨

香港樂迷聽知名獨奏家的機會不算少,平均每個月總有一兩位,但絕大部份都是演協奏曲,因為請他們的正是管弦樂團,主要是港樂。想聽獨奏會就要等藝術節、飛躍演奏、法國五月或其他搞手的節目。上季港樂開了一個獨奏會系列,安排四位獨奏家參演協奏曲時順道演一場獨奏。他們是Trpceski、Paul Lewis、Hamelin(鋼琴)及Shaham(小提琴)。

如此安排當然美妙,一來可以給樂迷開眼界,二來邀請名家彈多一場,大可用優惠價成交,勝過其他搞手請人來彈一場,更可受惠於規模經濟,降低宣傳及其他成本。然而獨奏會系列的入座未如理想,下季暫停。四場中筆者只看了Hamelin,其他三場湊巧沒空。停辦獨奏會系列非常可惜,銷情失望可能與市場構造及基建有關。

先天限制有待衝破

系列中三場鋼琴,一場小提琴並非偶然,因為小提琴獨奏會要有鋼琴伴奏。小提琴家巡迴演出時,會盡量將獨奏會編在一起,避免叫伴奏老遠飛來只彈一場,所以不能像鋼琴家今天彈協奏曲,明天彈獨奏會。在本地請伴奏又如何?即使小提琴家同意,也要時間排練,就偏離順便彈多一場的原意。

Shaham名符其實獨腳戲,拉巴哈無伴奏。無伴奏當然不只巴哈,但願意公開拉全套帕格里尼《隨想曲》或易沙意《無伴奏奏鳴曲》的小提琴家很少,出道時不敢錯過機會,成名後可免則免,所以小提琴無伴奏獨奏會往往只得巴哈。放棄「順便」,請獨奏家擇日再來也未嘗不可,更不怕與協奏曲搶觀眾。甚至不必與協奏曲掛鈎,只開獨奏會,於美國樂團頗為常見。

另一樣先天不足來自檔期,港樂的音樂會定於周五、六舉行,該四場獨奏會都是周三或日,若叫管弦樂讓出黃金檔期非常冒險。此外,港樂優先使用文化中心音樂廳(二千座位),不計合唱席也有千七,獨奏會要賣千七張票比管弦樂難得多,西方亦然。以Hamelin為例,他在紐約通常於一千座以下的場地彈獨奏。能賣二千、一千還是五百張票,主辦者甚至獨奏家自己都心裏有數,但香港公營場地缺乏中小型音樂廳,此為基建的問題,而心態上的偏差,就是香港樂壇習慣把「名家」或音樂類型的叫座力劃一,對票房易有不合理期望。

學琴與否影響口味

未做過正式統計,但認為香港的古典觀眾可分為「鋼琴黨」及「小提琴黨」,愛聽哪種樂器與學過音樂與否有關。「鋼琴黨」多數學過鋼琴或其他樂器,曉聽不曉彈的樂迷則通常做「小提琴黨」,較愛聽旋律樂器,如小提琴、大提琴、人聲,多過鋼琴獨奏,音響發燒友多屬此類,弦樂發燒碟比鋼琴發燒碟多N倍。

未受過音樂訓練的人會集中聽旋律,小提琴奏鳴曲分工清晣,小提琴拉旋律,鋼琴伴奏。鋼琴音樂則兼顧多個音樂範疇,腳踏、觸鍵的變化又非常細微,未彈過琴不易聽出。鋼琴黨人也會聽旋律樂器,但小提琴黨人對鋼琴音樂倍加揀擇。如果香港有《平均律》聽,會有不少人帶樂譜進場,場中不乏鋼琴老師,因為巴哈的鍵盤音樂是鋼琴教育不可或缺,但對小提琴黨則非常深奧,聽賦格曲確實需要多少音樂根底。所以巴哈無伴奏未必適合小提琴黨,因為巴哈正是以一支小提琴或大提琴包攬旋律、和聲及對位,只聽旋律較難投入。

小提琴黨受落的鋼琴音樂多數為炫技曲,例如柴可夫斯基《第一鋼協》、李斯特《第二匈牙利狂想曲》,因為感受官能刺激,不需音樂或美學訓練。Trpceski幾年來在香港彈的協奏曲或獨奏會,以東歐樂派的炫技曲為主,去年的獨奏會是系列中最暢銷。Paul Lewis彈舒伯特就賣得很差,行內人慨嘆港人不識貨,若從小提琴黨的角度探究,卻不辯自明。

察覺「小提琴黨」及「鋼琴黨」的存在後才留意到,協奏曲演出中,鋼琴及小提琴數量相若,職業水平的獨奏會卻以鋼琴為主,會否源於鋼琴黨思維?要加入音樂藝團做行政,音樂院畢業是基本條件,本地唱片界及音響界則較多小提琴黨。獨奏會系列仍有希望,若能包容、繼而擴闊兩黨口味就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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