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院泡製新製作,成本不菲,小劇院會合資分攤成本。近年大劇院或音樂節也走上此途,最成功的例子是Patrice Chereau導演、楊納傑克《死屋手記》。不過好就一齊好,衰就一齊衰,後者首推Luc Bondy導演的《托斯卡》。它由大都會帶頭,兩年前首演,取代了Franco Zeffirelli的超豪製作。另外兩個合資單位為巴伐利亞歌劇院(慕尼黑)及米蘭史卡拉。
「廢掉Bondy,用回Zeffirelli」是不少紐約歌劇迷的心聲,筆者兩年前曾從錄像評過Bondy的製作,又不覺得那麼差。大都會總經理Peter Gelb雖然沒有打算換走Bondy的《托斯卡》,但已靜悄悄取消了Bondy下一個新製作《弄臣》,並不代表回歸傳統,從造型照看,新接手的導演應該會走血腥路線。
筆者於五月十五日在米蘭看過此製作,這場的卡士有兩人和大都會的首演一樣:Marcelo Alvarez的畫家及George Gagnidze的Scarpia,對後者最感興趣。就欠Karita Mattila的托斯卡,這場由尚未在國際成名的Martina Serafin擔綱,現任三藩市歌劇院音樂總監的Nicola Luisotti擔任指揮。
製作簡陋又欠新意
讀者或者以為Bondy的製作是「導演歌劇」或「歐洲垃圾」所以才不好看,但實非如此。「導演歌劇」又好,「歐洲垃圾」又好,通常都會有一個意念,作為導演的新見解,可以是灼見,也可以是亂搞,譬如把時代搬到現代、以歐債危機演繹經典等等。Bondy卻又不是,意念上可歸類成傳統製作,但佈景的簡陋則像小本製作,即是畫面既不好看,又沒嶄新念頭。佈景由Richard Peduzzi設計,他是Patrice Chereau的班底,今次跟錯導演了。
兩年前的大都會錄像,最好看是演的一方面,紐約首演時Bondy貼身指導,這次在米蘭重演則沒有。Serafin的演出不及Mattila扣人心弦,未必是歌手的問題,而是沒人教她怎演。Gagnidze雖仍悅目,但導演不在就是差了點,第一幕的結尾,托斯卡中了他計,不自覺帶了奸人去捉愛郎,Gagnidze自己讚自己,用權仗將摺扇(挑撥托斯卡怒火的道具)在地上推來推去,這次看就欠了那點賤格。如果製作的念頭不夠,而演技又欠佳,就無藥可救。或者Gelb之所以取消Bondy的《弄臣》,不是因為他前衛,而是他既無高見,又不夠大膽。也有可能Bondy想遷就保守的大都會,才兩頭不到岸。
紥實唱功稍欠驚喜
歌唱方面則沒有失望,但也沒有驚喜。Alvarez並非花巧的男高音,唱功甚為紥實,雖然筆者不會因此把他熱捧,但樂壇確實需要這種平實的歌手。第一幕的Recondita armonia他唱得很慢,把每個音仔細唱出,「托斯卡,就是你」沒有尖叫痕跡但語調、音準肯定。第三幕E lucevan le stelle同樣從輕柔緩慢開始,最後的絕望也不是慘叫,而是萬念俱灰的蒼白。
現場聽Gagnidze,覺得他的「奸」也許有點過火,因為聽來反而有點滑稽,這點令人想起Eike Wilm Schulte。至於Serafin的托斯卡未夠火喉,出場時的「Mario! Mario!」唱得太平板,第二幕與Scarpia的對峙,唱不出惶恐及憤怒,殺人後像行街的蕩來蕩去,做不出Mattila(紐約的托斯卡)那種六神無主,不過Vissi d’arte從初段的可憐,唱到後尾的激情,能兼顧兩者並不容易。
指揮Luisotti想樂隊奏出最澎湃的聲音,在大場面如第一幕結尾、Scarpia及畫家之死,樂隊恰如其份。看Luisotti的激烈指揮,表面上能感染樂隊,但覺得樂隊只是例行公事,指揮只是白忙。關鍵位置夠大聲,但始終不及之前聽Nezet-Seguin的《卡羅王子》馳張有道,除了大聲還有緊張。
史卡拉劇院是經典的馬蹄鐵設計,但堂座並非想像般大,感覺上長度及闊度都比大都會小三成左右,高度則差不多,能容納三千人。音響上,因為還未上過樓上包廂(一共七層),就只拿堂座比較。都是堂座前半,史卡拉和大都會可謂完全相反,史卡拉的樂隊聲強,而歌聲略感遙遠,而大都會則是歌聲直接,樂隊聲音困在樂隊池。
若為了捧明星,史卡拉的堂座恐怕不值票價,不過樓上的包廂據聞十分難坐,坐在側面的要探頭出來才看得到歌手。此外,常說意大利人欠缺時間觀念,但史卡拉卻是去過的歌劇院中最準時的一間,八點正開場,三十及二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沒多沒少,「最準時民族」德國都沒那麼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