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假症候群?

農曆年前後,梵志登與港樂演出兩套節目,樂團甚為重視,聖誕前就開始強勁宣傳,入座也令人滿意,去到第二套節目,沒有明星獨奏,也要加開合唱席。首套節目筆者看了頭場(二月七日),有Nicola Benedetti拉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

這兩季梵志登的港樂音樂會中,協奏曲多數是小提琴,他原來拉的樂器。聽Benedetti的演奏,說不清是梵志登配合她,還是在鞭策她,樂隊在小提琴協奏曲奏得如此血脈沸騰,甚為罕見。筆者覺得香港觀眾偏好力量型的女小提琴家,Benedetti屬此一類型,不過她的剛強反而阻礙感情的傳遞,尤其是第二樂章,她拉得太痛苦了。第三樂章她拉得快,不像利落卻像顫抖。沒有必要拉得這樣快,又會否是指揮的責任?對着音樂廳管弦樂團前團長梵志登,年輕的獨奏家豈敢說,不要那麼快?

音樂能沒感情嗎

下半場巴托《樂隊協奏曲》,與幾年前張弦和港樂那次的相比,可謂差天共地。首先是樂隊的精準,今次才算奏出樂曲的炫技。還有指揮的功力,記得張弦總是要多、要強,但你次次都要最多,怎滿足你?梵志登幾時要爽、幾時要勁就想得較周詳,例不虛發。技術上是頂級演奏,但並不深刻。梵志登的確做到字面的要求,首推速度:巴托是少數將演奏時間細微地寫入樂譜的作曲家,不單是全曲或一個樂章的時間,而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時間,梵志登的速度比平均的快,可追源至巴托的速度。

但底蘊差了甚麼?第二及第四樂章就欠了詼諧,第二樂章的快速,木管是吹得到,但難以吹得佻皮。第四樂章巴托以5/8及2/4的交替,去做出長拍(一拍半)及短拍(一拍)相撞的絆腳感,梵志登的節奏感就不夠。第一及第三樂章的高潮來得快去得快,不留半點痕跡。梵志登此演奏,大有「音樂就是音樂」的意味,背後沒有含意、訊息,但我們知道《樂隊協奏曲》是有巴托國破家亡、人離鄉賤、貧病交迫的背景。梵志登在第一及第三樂章,最欠的就是悲劇感。

二月十六日的主打是馬勒《巨人》,開場有陶康瑞彈奏莫扎特《第二十一鋼琴協奏曲》。陶康瑞今年十九歲,筆者難免拿他與周善祥(Kit Armstrong)比較,周比他大兩年,三年前和港樂合作過莫扎特。姑勿論周善祥是否得Brendel的真傳,但他的莫扎特比陶康瑞自然,陶康瑞活潑得太着跡。筆者欣賞陶康瑞有意識地少用腳踏,但彈行板時,他靠手指維持連奏卻達致怪異的結果:他將legato都變成tenuto,音符像壓出來,而不是唱出來。

高雅代替粗鄙

筆者厭倦了迪華特的馬勒:剷平音樂的起伏、細節欠奉。照上周巴托的表現,梵志登的《巨人》應該不用擔心。可是事與願遺,是不是樂師過完年放鬆了?第一樂章的引子已經不對勁,奏得太響太清楚,尤其是木管,令這部份的神秘大打折扣。進入快板後,卻不夠歡欣及奔放,與一星期前的巴托相比,樂手顯然不夠集中。

第二樂章梵志登有自己的主張,先是把一小節一拍的節奏,打散成三拍,連帶速度也稍慢。另外,把第五至八小節,小提琴的長音加上很大的漸強,做出拖曳的感覺。此舉無可無不可,但與節奏有相當關連,若用一小節一拍的節奏就做不到。即使有剛才說的漸強,或加了滑音,這樂章就是奏得太斯文,又可追遡至節奏,梵志登將農民的landler變成貴族的小步舞曲。

第三樂章也是以高雅代替粗鄙,無論是低音大提琴獨奏、模倣鄉村樂隊的木管及銅管,都是優美有餘,玩笑不足。樂章三分二、應該突然衝入、加速的鄉村樂隊,奏得非常保留,這處梵志登很像迪華特。終曲可以和前一星期的巴托比較:《樂隊協奏曲》第五樂章和《巨人》的終曲,都有又快又激烈的段落,考驗樂隊的炫技程度。巴托:不單樂手可以自豪,聽的也會覺得驕傲。馬勒呢?只得亂。是同一隊樂隊嗎?梵志登的衝勁、對細節的精準,本來是迪華特的解藥,很難失手的《巨人》,竟然沒甚火氣。梵志登和迪華特的最大分別:圓號手要站起來那段,梵志登肯照做,迪華特誓死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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