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精準 隨和室樂

上月的第四屆香港國際室樂節,雖然以Grimaud的獨奏最受注目,但主題始終是室樂。林昭亮第二年擔任藝術總監,曲目跟去年最大的分別,是現代音樂或聽起來很「現代」的音樂,今年沒了。不過,今年節目的重心較為清晣,熱門及冷門俱備。

一月十八日的主題為捷克樂派,開場曲楊納傑克《小提琴奏鳴曲》,已是全晚最偏鋒之曲。小提琴Michael Guttman,鋼琴陳薩。Guttman的奏法傾向「懷舊」或「懷緬」,較少帶出激情的暗湧或神經質。可以說,Guttman沒有將楊納傑克的神經質放大,反而想我們留意樂曲的抒情及民族風。

接着是斯麥塔納《我的一生》,耶路撒冷四重奏的灼熱演奏,其實用來做壓軸更好。作曲者拉中提琴出身,如果組合的中提琴不夠好,拉此曲只會自暴其短,但幾多人有自知之明?耶路撒冷四重奏就不怕了,他們令人想起已解散的斯麥塔納四重奏,同樣中提琴出色,Ori Kam拉出來的聲音像大提琴,而Kyril Zlotnikov大提琴則像低音大提琴。近年聽過的弦樂四重奏中,以他們的技術最少沙石,但要挑剔的話,就是略嫌排練過度,打磨得太盡了。

我們談室樂,想起的多是鋼琴三重奏、弦樂四重奏之類,但藝術歌曲本應在其中,只是現代的音樂體制,難以將聲樂配搭器樂。把零散的室樂音樂會組織成音樂節,就能輕易加入聲樂。德伏扎克《母親教我的歌》家傳戶曉,但其出處、全套《吉卜賽歌曲》可有機會聽到?新晉女中音Renee Tatum在王佩瑤伴奏下唱畢全套,你不需要聽得明她唱甚麼,她不用多費心神將字唱出,較着眼在歌詞背後之意思,是不錯的「溝通者」。

明明好聽,卻聽不到

最後由林昭亮率領中提琴Toby Hoffman、大提琴Leonard Elschenbroich及鋼琴Inon Barnatan,演奏德伏扎克《第二鋼琴四重奏》。《第二鋼琴五重奏》就聽得多,不要說現場,唱片也難聽得到前者。它差五重奏很多嗎?絕對不是。耶路撒冷四重奏純熟得如樂隊、甚至軍隊,林昭亮等人則輕鬆得多,是更隨和的室樂。總覺得這次演奏中,Barnatan的鋼琴不恰當地退居二線,讓出太多空間給其餘三人,焦點也落在林昭亮身上。

林昭亮、Hoffman及Elschenbroich的三人組合,也出現在一月二十一日的「莫扎特家族肖像」音樂會上。他們夥拍黃錚演奏《雙簧管四重奏》,又是一首「明明好聽,卻聽不到」的作品。莫扎特好聽,相信少人反對,但此曲是水平之上。無論是急速的快板,還是慢板中綿延的樂句,黃錚都毫不費力,林昭亮亦不比下去,有時兩人像奏二重奏。

之後耶路撒冷四重奏夥拍Hoffman,演出K516《弦樂五重奏》。弦樂五重奏不容易夾,第二支中提琴「入侵」搭擋已久的四重奏,拉得太好又會搶風頭,拉不好又像陌路人。Hoffman的存在,令Ori Kam脫離底部,浮上去跟小提琴分庭抗禮。這晚沒三日前那麼絲毫不差,不過五人掌握得到晚期莫扎特的悲劇感,更令人察覺到貝多芬跟莫扎特之聯繫。

比合拍更重要的事

這晚上半場的節目也不尋常,先有莫扎特兒子Franz Xaver的《E大調小提琴奏鳴曲》,小提琴寧峰,鋼琴陳薩。如果說Salieri教過F.X.莫扎特,表示他沒動機毒死莫扎特,聽過這首樂曲,或有不同結論。Salieri將莫扎特的兒子教得如此平庸,還不是有仇?

Denis Kozhukhin與王佩瑤合奏K448《雙鋼琴奏鳴曲》,兩個快板都彈得活潑,如果「合拍」是評價雙鋼琴、四手聯彈、雙小提琴,或同一種樂器合奏的標準,Kozhukhin及王佩瑤當然合格。可是,如果兩個人一條心是那麼好,一部鋼琴就夠,還要兩部鋼琴幹嘛?此曲的材料並不是分勻,而是複製給兩人,演奏若聽不到兩個獨立個體,就會太過機械性。當然快板不能太自由,但中間的行板就不用那麼合拍。

記得陳薩幾年前與港樂成員合奏《鱒魚五重奏》,揭譜的未能好好配合,她氣得幾乎要吃人。這次她彈楊納傑克,林昭亮幫她揭譜,他當然靠得住,但還未算完美。Barnatan及Kozhukhin都用平板電腦做樂譜,以無線腳踏揭譜,不用怕人揭得不好。更多人用這小玩意,恐怕音樂學生又少一樣外快。機器淘汰人手,古典音樂界也不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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